《《天台雨》》竹里馆er

2、第2章 食堂的糖醋排骨 临江一

　　临江一中的食堂，每天中午都像打仗。

　　第四节课下课铃一响，整栋教学楼都在震动。学生们蜂拥而出，朝着食堂狂奔。

　　沈砚一般不跑。他做题慢，每次都要把最后一道题算完才起身。等他到食堂的时候，好吃的菜基本都没了。

　　他也不在意，随便打两个素菜，找个角落坐下，边吃边看书。

　　这天也一样。他算完最后一道数学题，起身往食堂走。刚进去，就听见窗口那边吵吵嚷嚷的。

　　“最后一份糖醋排骨！我先要的！”

　　“你插队了好吧？明明我先到的！”

　　沈砚抬头看了一眼。

　　窗口前，江驰抓着窗口的台沿，跟另一个男生争。他校服外套敞着，额前碎发跑乱了，微微喘着气，眼睛亮得很。

　　糖醋排骨是临江一中食堂的招牌菜，每天限量，去晚了根本吃不到。沈砚来了两个多月，一次都没吃到过。

　　最后阿姨打圆场，说就剩一份了，问谁肯让。

　　江驰立刻道：“我不让！我天天来都没吃到！”

　　另一个男生也不让，两人僵在那儿。

　　沈砚站在后面，看了一会儿，转身要去打素菜。

　　刚转身，胳膊就被人拽住了。

　　“哎！”

　　沈砚转头，撞进江驰亮闪闪的眼睛里。

　　“给你。”

　　江驰把手里的餐盘递过来，里面稳稳放着一份糖醋排骨，油亮油亮的，冒着热气。

　　沈砚愣了。

　　“你……”

　　“我不爱吃甜的。”江驰挠了挠头，左耳的银钉闪了一下，“刚才抢着玩的。给你吧。”

　　沈砚看着他。他额头上还带着汗，脸颊微微泛红，明明是自己抢来的排骨，说不爱吃就给人了，看着有点傻。

　　“不用。”沈砚推回去，“你自己吃。”

　　“哎你这人怎么回事。”江驰又推回来，力道有点大，餐盘差点撒了，“给你你就拿着，墨迹什么。”

　　沈砚看着他。江驰的眼神有点飘，不看他，看着旁边的打饭窗口，假装不在意的样子。耳朵尖却悄悄红了。

　　沈砚忽然就有点想笑。

　　他没再推，接过餐盘。

　　“谢了。”

　　江驰立刻转头看他，眼睛亮了：“不客气！”

　　顿了顿，又补充道：“就当……就当提前给你庆祝期中第一了。”

　　说完他就转身走了，去窗口打了份土豆丝，找了个离沈砚不远的位置坐下，背对着他，大口大口地吃。

　　沈砚坐在角落里，看着餐盘里的糖醋排骨。

　　油亮的酱汁裹着排骨，冒着热气，甜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

　　很甜，也有点酸。

　　像那天江驰嘴角的笑。

　　沈砚慢慢吃着排骨，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江驰的背影上。

　　男生背挺得很直，吃饭的时候也坐得端正，后脑勺的发旋圆圆的，看着有点傻气。

　　沈砚吃了一块排骨，甜丝丝的味道从舌尖漫到心里。

　　他以前总觉得，糖醋排骨有什么好吃的，值得大家天天抢。

　　现在知道了。

　　确实好吃。

　　那天之后，沈砚偶尔也会跑去抢糖醋排骨。

　　十次有九次抢不到。

　　抢到的那一次，他会找个理由，“顺便”放在江驰的餐盘边。

　　“买多了。”他淡淡道，说完就走，不给江驰拒绝的机会。

　　江驰也从来不拒绝。

　　每次都吃得干干净净，然后下次，会“顺便”给沈砚带一瓶冰牛奶。

　　“小卖部买多了。”江驰靠在桌边，把牛奶放在他桌角，吊儿郎当地笑，“别凉了。”

　　沈砚拿起牛奶，瓶身凝着水珠，冰冰的，甜丝丝的凉意顺着指尖漫上来。

　　两人都不说破。

　　还是全校公认的死对头。见面还是会呛声，考试还是会较劲，排名还是你追我赶。

　　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食堂的糖醋排骨，桌角的冰牛奶。

　　少年人的心事，藏在饭香里，藏在奶味里，甜丝丝的，凉丝丝的，没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