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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临江一中的两张榜 第一卷 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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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临江还浸在夏末的余温里，香樟树的叶子绿得发油，风一吹就飘起满街的碎影。临江一中的红榜刚贴出来，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刚入学的高一新生。
沈砚背着洗得发白的藏青色书包，挤在人群最外圈。他个子高，又瘦，隔着攒动的人头也能看清红榜上的字。榜首是他的名字，沈砚，总分比第二名高出整整二十分。
周围传来细碎的吸气声，沈砚没什么表情。他从初中就是第一，考第一对他来说和吃饭喝水一样平常。他拽了拽书包肩带，转身要走，胳膊却被人一把攥住。
力道很大，带着点少年人的莽撞劲儿。
沈砚皱着眉转头，撞进一双亮得晃眼的眼睛里。
男生比他还高小半个头，宽肩窄腰，穿着同款蓝白校服，却把外套袖子撸到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手腕。寸头，左耳一颗银钉在太阳底下闪了一下，嘴角翘着，带着点桀骜不驯的笑意，两颗虎牙尖尖的，看着有点扎人。
“你就是沈砚？”男生声音偏低，带着点少年人的哑嗓，“我叫江驰。”
沈砚认出他了。红榜第二名，江驰，差他两分。
“有事？”沈砚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清冷冷的，像刚从井里捞出来的水。
江驰挑了挑眉，攥着他胳膊的手没松，反而又紧了点：“你第一？”
“不然呢？”沈砚挣了一下，没挣开。他看着眼前的人，额前碎发被汗濡湿了点，看着吊儿郎当的，眼神却亮得惊人，直勾勾盯着他，像盯着猎物的小兽。
“行啊。”江驰忽然笑了，虎牙露出来，“下次，我超你。”
说完他就松了手，转身走了。校服外套被风掀起来，露出里面黑色的运动背心，肩线绷得很直。
沈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皱了皱眉。
莫名其妙。
这是沈砚和江驰的第一次见面。在九月香樟树的影子里，在新生入学的红榜前，一个放话下次要超，一个觉得对方莫名其妙。没人知道，这一眼，就是两年针锋相对的开端。
后来沈砚无数次想，如果那天他没挤去看那张红榜，如果那天江驰没攥住他的胳膊，是不是后面所有的事，都不会发生。
可没有如果。
临江一中的高一，从一开始就兵荒马乱。中考考进来的都是各个初中的尖子生，第一次月考就杀得腥风血雨。沈砚依旧稳坐第一，江驰却从第二掉到了第五。
成绩单贴出来那天，江驰堵在了教学楼下。
沈砚抱着一摞习题册走过来的时候，江驰正靠在梧桐树上，嘴里叼着根橘子味的棒棒糖。看到他，江驰直起身，把糖棍拿下来，随手按灭在旁边的垃圾桶里。
“这次没考好。”江驰拦在他前面，直勾勾看着他，“算你赢一局。”
沈砚抱着习题册往旁边侧了侧身：“让让。”
“哎，别着急走啊。”江驰又拦过去，“期中考试，敢不敢比？”
沈砚抬眼，扫了他一眼。男生站在逆光里，轮廓镶着圈金边，左耳的银钉闪了闪，看着又傻又拽。
“没兴趣。”沈砚淡淡道，抱着习题册绕开他，走了。
江驰站在原地，看着他清瘦的背影，背着发白的书包，腰挺得很直，走得又快又稳。他挠了挠头，“啧”了一声。
“还挺傲。”
他没看到，沈砚走到拐角的时候，脚步顿了半秒。
其实也不是没兴趣。
只是沈砚从小就不跟人赌这些。他知道自己能考好，不需要赌。可那天江驰眼睛亮得像星星的样子，却莫名其妙地，在他脑子里晃了好几天。
第一次期中考试，沈砚还是第一。
江驰第二。
差三分。
成绩单发下来的时候，江驰盯着自己的卷子看了半天，然后“啪”地一声拍在桌上。全班都安静了，齐刷刷看他。
江驰是体育生，特招进来的，长得帅，篮球打得好，刚入学半个学期就成了校草。平时看着吊儿郎当的，其实成绩一直不差。大家都知道他跟沈砚较劲，从开学红榜较到期中。
沈砚坐在第一排，没回头。他能感觉到身后的目光，直勾勾的，带着点不服输的劲儿，烫得他后颈都有点发僵。
下课铃一响，江驰就走了过来，撑着他的桌沿，俯身看他的卷子。
“语文作文扣了三分？”江驰的声音就在耳边，带着点少年人的热气，“我扣了五分。”
沈砚侧了侧头，离他远了点：“嗯。”
“行，算你厉害。”江驰直起身，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下次，作文我也超你。”
沈砚抬头看他。男生站在阳光下，嘴角翘着，虎牙尖尖的，明明说着挑衅的话，眼神却干净得很。
沈砚忽然就有点想笑。
他没笑，只是低下头收拾卷子，淡淡道：“等你。”
江驰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厉害了。
“行！等着！”
他转身走了，步子都带风。
沈砚坐在座位上，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几不可察地往上弯了一下。
旁边的同桌凑过来，小声道：“沈砚，你跟江驰关系不是不好吗？”
沈砚收起笑容，恢复了清冷的样子：“不好。”
不好吗？
好像是不好。
见面就较劲，说话就呛声，全校都知道他们是死对头。
可只有沈砚自己知道，其实也没那么讨厌。
甚至有点期待。
期待下一次较劲，期待下一次见面，期待那个人带着满身的阳光，吊儿郎当地走过来，说一句“下次我超你”。
少年的心事，就像藏在书页里的糖纸，皱巴巴的，甜丝丝的，不敢让人看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