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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坠落 阿杰的死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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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杰的死讯,第二天上了曼谷的本地新闻。
"金穗投资负责人苏某于昨日坠楼身亡,警方初步判定为自杀,具体原因仍在调查中……"电视里,主持人念着新闻稿,语气平板。
蓝宇坐在酒店房间的沙发上,看着电视,没说话。
夏木明从浴室出来,擦着头发,扫了一眼电视屏幕,什么也没说,转身去穿外套。
"夏木明。"蓝宇开口。
"嗯。"
"你昨天晚上,去哪儿了?"
夏木明系扣子的手顿了一下:"处理点事。"
"处理完了?"
"完了。"
蓝宇没再问。他站起来,走到电视前,把电视关掉,转过身看着夏木明。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有点不像他。
"夏木明,"他说,"我知道那个人是谁。我也知道,他跳楼之前,见的最后一个人是你。"
夏木明系好扣子,看着他,没否认。
蓝宇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走进自己房间,关上门。
那扇门关得很轻,没什么声响。但夏木明站在客厅里,觉得那声门响,比什么都重。
他站了一会儿,拿起外套,出了门。
程澈的饭馆今天没开门。
夏木明站在门口,看着紧闭的卷帘门,站了很久。然后他掏出手机,给程澈打了电话。没人接。
他又打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他放下手机,站在唐人街的街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曼谷的阳光还是那么烈,晒得人皮肤发烫,可他站在原地,觉得手心有点凉。
下午两点,程澈终于回电话了。
"小木。"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你在哪?"
"你饭馆门口。"
"……我马上来。"
程澈是半个小时之后到的。他眼眶通红,像是哭过,头发乱糟糟的,连白背心都穿反了。他看见夏木明站在门口,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慢慢走过来,在台阶上坐下。
夏木明也在他旁边坐下。
两个人并排坐着,看着街上的行人,谁都没先开口。
过了很久,程澈说:"他给我留了东西。今早快递送来的。"
夏木明没接话。
"一封信,还有……一段录像。"程澈的声音很轻,"他说,他这些年一直想告诉我真相,一直不敢。他说当年是为了我——"程澈的声音哽住了,"他说他对不起我,让我别恨他。"
夏木明看着街对面一家水果店的招牌,没转头。
"小木,"程澈说,"你知道,对不对?你一直都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阿杰当年……是为了我。"程澈的声音发抖,"你什么都知道。你回来找他,你是故意的。你让我帮你牵线,你利用我——"
"程澈。"夏木明打断他。
程澈住了口。
"阿杰卖我,是因为他怂,不是因为他对你好。"夏木明说,"他保你,是因为他只能保一个,他选了容易的那个。你信他信了十年,觉得他是为你牺牲的——那我问你,他要是真那么伟大,为什么不敢告诉你?为什么瞒你十年?"
程澈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因为他知道,说出来,他就不伟大了。"夏木明说,"他宁愿你恨他,也不愿意你知道真相。因为恨他,你还会记得他;知道真相,你就只剩可怜他了。"
程澈坐在那里,肩膀微微发抖。过了很久,他才说:"你明知道……你明知道是局,为什么还进来?"
夏木明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想让你欠我。"他说。
程澈愣住了。
"你欠我十年了。"夏木明说,"从你十一岁那年没拦住开始,你欠我一句对不起,欠了十年。我这次来,就是要你把这份欠还清。你还清了,咱们两清。"
程澈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小木……"他的声音哑得厉害,"你何必这样。你恨我,你就直说——"
"我不恨你。"夏木明说,"程澈,我不恨你。我只是不想再欠着谁,也不想谁欠着我。这十年,我学会了一件事——人情这东西,欠来欠去,最后都是债。我不想要债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低头看着程澈:"饭馆好好开。你要是哪天去澳洲,来找我,我请你吃饭。"
他说完,转身往街口走。
"小木!"程澈在身后喊他。
夏木明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你……保重。"
夏木明站了两秒,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他没有回头。他怕自己一回头,就会想起十一岁那年,程澈护在他面前跟人打架的背影;就会想起芒果树下的凉席,和那句"我们长大了一起开个小店"。
那些东西,他十年前就扔在矿场里了。扔了就捡不回来了。
当天晚上,夏木明回了酒店。
蓝宇坐在他房间的沙发上,面前摆着两盒宵夜,还是热的。他看见夏木明进门,抬起头,什么也没问,只说:"回来了?"
"嗯。"
"吃吗?"
"……吃。"
夏木明在沙发上坐下,端起粥,喝了一口。热的,鲜的,暖得他眼眶发酸。
两个人安静地喝着粥,谁都没说话。曼谷的夜在窗外流淌,霓虹灯的光透过窗帘,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模糊的光影。
粥喝到一半,蓝宇忽然开口:"夏木明。"
"嗯。"
"你睡得好吗?"
夏木明端着碗的手,顿住了。
他很久没被人问过这个问题了。宋伯渊问过,在他刚去澳洲那两年,天天做噩梦,老头半夜起来给他倒水,问"又做噩梦了"。后来他学会了一个人扛,就再也没人问了。
"不好。"他说。声音很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蓝宇放下碗,看着他,眼神很认真:"那以后我陪你睡。"
夏木明抬起头,看着他。
"我说真的。"蓝宇说,"你失眠就给我打电话。我话多,能把你说困。你要是做噩梦——"他顿了顿,"我唱歌给你听也行,虽然我五音不全,但你听着听着,可能就吓醒了,吓醒就不做梦了。"
夏木明看着他,忽然想笑,又有点想哭。
他活了二十八年,见过太多人。有人怕他,有人算计他,有人可怜他,有人想从他身上捞好处。没有一个人,像蓝宇这样——又笨又直,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却敢把"陪你"这种话,说得跟真的一样。
"蓝宇。"他说。
"嗯?"
"……谢谢。"
蓝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眉眼弯弯:"谢什么。你付钱。"
他端起碗,把剩下的粥喝完,打了个饱嗝,站起身:"行了,吃饱了,睡觉去。明天——"他走到门口,回头,"明天我陪你去河边走走。别老窝在酒店里,人都要长霉了。"
门关上。房间里安静下来。
夏木明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两盒空了的粥盒,坐了很久。
然后他掏出手机,给宋迟发了条消息:"曼谷的事,收尾。安排去澳门的行程。"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帮我在澳门订一间带阳台的房。"
宋迟很快回了两个字:"明白。"
夏木明放下手机,看着窗外曼谷的夜色,忽然觉得,明天或许会是个好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