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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众叛亲离 阿杰的帝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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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杰的帝国,是从一个星期四的下午开始塌的。
先是帕查。帕查不知道从哪听说了阿杰虚报预算的事,勃然大怒,在湄南星城的项目群里公开撕破了脸,骂阿杰是"喂不熟的白眼狼",还放话说要把阿杰告上法庭,追回被他私吞的项目款。
消息传得飞快。当天晚上,阿杰的二把手——跟了他六年的周平——带着两个大客户跑了,据说转投了别家。阿杰打电话过去,周平没接,再打,已经拉黑。
然后是银行。第二天一早,合作的银行打来电话,说有一笔贷款到期,问他还款安排。阿杰说宽限两天,银行说不行。挂了电话,他查了一下账户,发现账上能动用的现金,连利息都不够付。
他慌了,给夏木明打电话。
"夏总!"他的声音在抖,"资金能不能提前到位?银行那边——"
"苏总,"夏木明语气温和,"合同白纸黑字写着,尽调完成、抵押办妥之后放款。你账目里那三千万的窟窿,还没填上呢。要不你先想想办法?"
"我——"
"别急。"夏木明说,"一步一步来。你还有时间。"
挂了电话,宋迟问:"要不要再加把火?"
"不用。"夏木明说,"他自己会往下掉的。这种人,你越逼他,他越慌;他越慌,掉得越快。"
果然,第三天,阿杰又出事了。
他的情妇——一个十八线小明星,叫小婉的——卷走了他保险柜里的现金和两块名表,跑了。跑之前还顺手用他的卡刷了一辆车。
阿杰在电话里跟夏木明说这事的时候,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她——她怎么能——我他妈对她掏心掏肺——"
夏木明听着,没说话。
他想起来,十年前阿杰卖他的时候,也是这种语气,也是这种委屈:"我没办法啊木明,他们说要弄死我,我没办法啊!"
人真是不会变的。十年前为自己委屈,十年后还是为自己委屈。永远觉得自己是受害者,永远觉得自己没办法。
"苏总,"夏木明开口,"听我一句劝。女人跑了就跑了吧,钱没了还能再挣。你手里还有地皮,还有项目,底子还在。先把眼前这关过了再说。"
"对……对……"阿杰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夏总,你说得对。那笔钱——"
"放心。"夏木明说,"抵押办好了,钱马上到位。"
挂了电话,夏木明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曼谷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道光带。他坐了很长时间,直到蓝宇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袋水果。
"今天怎么样?"蓝宇问。
"挺好。"夏木明说。
"你骗人。"蓝宇走过来,把水果放在桌上,看了他一眼,"你眼睛底下全是黑的,昨晚上又没睡好吧?"
夏木明没接话。
蓝宇也不追问,转身去洗水果。水龙头哗哗地响着,他背对着夏木明,说了一句:"夏木明,我知道你心里有事。你不说,我不问。但你要是撑不住了,跟我说一声。我在呢。"
夏木明看着他的背影,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半天没说出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知道了。"
傍晚,程澈打来电话。
"小木,"程澈的声音有点哑,"阿杰……快完了,是不是?"
夏木明握着手机,没说话。
"我今天听人说,他公司要垮了,他情妇跑了,帕查要告他。"程澈说,"是你做的吗?"
夏木明沉默了几秒:"是。"
电话那头,程澈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把什么憋了很久的东西吐了出来。
"……我该高兴的。"程澈说,"他当年那么对你。可我高兴不起来。"
"我也没让你高兴。"夏木明说。
"小木。"程澈顿了顿,"你变了很多。"
夏木明没有回答。
过了很久,他说:"人都会变的,程澈。"
挂了电话,夏木明站在阳台上,看着曼谷的夜色。远处湄南河上的游船亮着灯,缓缓驶过,像一条条发光的鱼。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赌场后院有棵芒果树,他和程澈躺在树下的凉席上,看着天上的星星。程澈说:"小木,等我们长大了,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开个小店,安安稳稳过日子。"
他那时候说:"好。"
后来呢?后来他被人卖去了非洲,程澈在赌场里等了三年没等到他。再后来,他活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那个说好要跟程澈一起开小店的小木,早就死在矿场里了。
那天晚上,蓝宇发现夏木明坐在阳台上抽烟,抽了很久。
他也没过去打扰,只从房间里拿了件外套,轻轻搭在夏木明肩上,又默默退了回去。
夏木明坐在黑暗里,肩上搭着那件带着洗衣液味道的外套,忽然觉得,曼谷的夜风好像也没那么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