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例外》不像排骨

5、局中局 阿杰三天后

　　阿杰三天后就给了答复：条件他全答应，项目账目随便看，地皮抵押没问题，帕查那边他来切割。
　　夏木明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程澈的饭馆吃早饭。他把手机放下，对程澈说："你这饭馆，以后我可能不常来了。"
　　程澈擦桌子的手顿了一下："生意谈成了？"
　　"快了。"
　　"那……"程澈犹豫了一下，"你跟阿杰，能好好合作吗？"
　　夏木明看了他一眼，没回答。他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说："程澈，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什么？"
　　"当年阿杰出卖我的事，你知道多少？"
　　程澈愣住了。
　　"我……"他嘴唇动了动，"我知道他把你卖了。别的……别的我不知道。"
　　夏木明看着他，点了点头："行。不知道也好。"
　　他没再多说，转身走进了唐人街正午的阳光里。
　　接下来的半个月，是夏木明最喜欢的部分——收网。
　　账目一页页翻过去，阿杰的底细全摊在桌上：虚报的预算、走账的空壳公司、抵押了三次的地皮。夏木明让宋迟把每一笔都记下来，记成一本谁也看不懂的账。
　　然后他给阿杰打了个电话："苏总，账目我看完了，有点问题。"
　　"什么问题？"阿杰的声音立刻紧张起来。
　　"虚报的预算，多出来三千万美金。走账的公司，有一半是空壳。"夏木明语气温和，"苏总，你这不是合作的态度啊。"
　　"夏总！误会！这都是底下人搞的——"
　　"别急。"夏木明打断他，"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我这个人，最讲道理。你缺钱，我有钱，这生意还能做。但我有两个要求：第一，多出来的钱，算你欠我的，利息按市场走。第二，你手里那两块地皮的抵押合同，改一下，全款抵押。"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夏总……"阿杰的声音干涩，"你这条件，是要把我掏空啊。"
　　"苏总，话不能这么说。"夏木明笑了一下，"生意嘛，你情我愿。你要是不愿意，随时可以终止合作。反正——"
　　他顿了顿："我这边，排队等着跟我合作的人，多的是。"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夏木明也不催，靠在酒店的窗边，看着楼下曼谷的街景。阳光很好，街上的摩托车一辆接一辆，喇叭声此起彼伏。
　　"……行。"阿杰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签。"
　　"痛快。"夏木明说，"合同我让人送过去。苏总，合作愉快。"
　　挂了电话，宋迟在旁边问："接下来？"
　　"帕查那边呢？"
　　"已经在闹了。"宋迟说，"阿杰按您说的，跟帕查切割，帕查气不过，放话要搞他。现在两边正狗咬狗。"
　　"好。"夏木明说，"再给他们添把火。把阿杰虚报预算的事，透给帕查。"
　　宋迟点头，转身去办。
　　夏木明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街景，忽然觉得有点无聊。这局棋太顺了，顺得他提不起什么兴致。阿杰还是那个阿杰，十年了，一点长进都没有。他设的每一道坎，阿杰都乖乖地跳，跳得心甘情愿，跳得毫无悬念。
　　他忽然想起那个女人教他的话：看人要看眼睛。阿杰的眼睛里全是贪和怕，贪让他跳坑，怕让他不敢跳出去。这种人，不用算，一眼就能看穿。
　　傍晚，蓝宇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一袋山竹，进门就扔给他一个："尝尝，甜。"
　　夏木明接住，没吃，放在桌上。
　　蓝宇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剥了一个，吃得满手都是紫色的汁："你最近挺忙啊，天天早出晚归。"
　　"嗯。"
　　"谈成了？"
　　"差不多了。"
　　蓝宇咬着山竹，含糊不清地说："我今天在河边看见新闻了。金穗投资——就是你要合作那家，股价跌得挺惨的。你弄的？"
　　夏木明看了他一眼。蓝宇问这话的时候，语气随意，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嗯。"夏木明说。
　　蓝宇把山竹核吐出来，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会死人吗？"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夏木明看着蓝宇，蓝宇也看着他。蓝宇的眼睛里没有害怕，没有指责，只有一种很平静的、等着他回答的认真。
　　"不知道。"夏木明说，"看他命。"
　　蓝宇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他低下头，继续剥下一个山竹，剥得很仔细，把白色的果肉完整地取出来，递到夏木明嘴边："吃吧。别想那些了。"
　　夏木明看着那颗山竹，鬼使神差地张嘴，咬了一口。甜的，凉的，汁水在嘴里炸开。
　　"甜吧？"蓝宇笑了，眉眼弯弯的。
　　"……还行。"
　　"还行就是甜。"蓝宇又往嘴里塞了一个，"我跟你说，我明天要去大皇宫，你要不要一起？别老谈生意，人都要谈傻了。"
　　"不去。"
　　"那我自己去。"蓝宇毫不在意，"反正我拍照片发你，你记得回我消息就行。别像上次似的，微信三天不回，我还以为你被人拐泰国了。"
　　夏木明没接话，但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又很快压平。
　　那天晚上，夏木明做了个梦。梦里有矿场的热浪，有别墅的檀香，有那个女人的红蔻丹指甲，还有程澈十一岁那年护在他面前、跟人打架的背影。
　　他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曼谷的夜静了一些，楼下偶尔传来一两声摩托引擎声。
　　他摸出烟，点上，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
　　窗外，曼谷的天际线在晨光里慢慢亮起来。他忽然想，要是宋伯渊还活着，看见他现在这个样子，不知道会说什么。
　　那个老头大概会说："木明，你这条路，走得太黑了。"
　　他吐出一口烟，看着烟圈在晨光里散开。
　　黑就黑吧。他本来就是从黑里爬出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