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例外》不像排骨

12、陷阱 林轩回去问

　　林轩回去问了大伯。
　　大伯当时正在房间里数钱——夏木明分给他的那笔钱，厚厚一沓，码在床头柜上，他数了一遍又一遍，数得眼睛发光。
　　"干爹，"林轩站在门口，"我问你个事。"
　　"啥事？说。"大伯头也不抬。
　　"你以前……是不是有个侄子？"
　　大伯数钱的手，停住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过了很久，大伯才慢慢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僵着，像被人突然抽了一巴掌："你听谁说的？"
　　"有人说的。"林轩说，"说你八岁那年，把他卖了。"
　　大伯的脸色变了。他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最后他干笑了一声："谁跟你瞎说的？没有的事！我哪来的侄子！我哥——"他顿了一下，"我哥家的孩子，早就不来往了。那是他们家的事，跟我没关系。"
　　"是吗。"林轩看着他，"那那个姓夏的老板——"
　　"姓夏的老板怎么了！"大伯的声音突然拔高，"你别听人瞎说！人家就是来赌钱的！你干好你的活就行了，少打听有的没的！"
　　林轩看着他涨红的脸，没再说什么。
　　他转身回了自己房间，关上门，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他第一次觉得，这个叫了十年"干爹"的男人，他好像从来都不认识。
　　另一边，夏木明回到酒店，蓝宇正坐在他房间里看手机。
　　"回来了？"蓝宇头也不抬，"赢了多少？"
　　"两百万。"
　　"嚯。"蓝宇抬起头，吹了声口哨，"赌神啊你。"
　　"不是赌神。"夏木明说，"是算得准。"
　　"有区别吗？"
　　"有。"夏木明在他旁边坐下，"赌神靠运气，我靠本事。运气会跑，本事不会。"
　　蓝宇看着他，忽然问："你今晚，是不是做了什么不太好的事？"
　　夏木明看了他一眼。
　　"你说过不问的。"他说。
　　"我没问啊。"蓝宇理直气壮，"我就是随口一说。"
　　夏木明没接话。他靠在沙发上，闭了闭眼。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蓝宇又开口了："夏木明。"
　　"嗯。"
　　"你那个大伯，就是当年卖你的那个人吧。"
　　夏木明睁开眼，看着他。
　　"我不是问。"蓝宇说，"我就是……说一下。你要是觉得我说错了，就当没听见。"
　　夏木明沉默了一会儿，说："没错。是他。"
　　蓝宇"嗯"了一声，没再说话。他低下头，继续看手机，过了一会儿，又抬起头："那我明天能继续去赌场看热闹吗？"
　　"……随你。"
　　"行。"蓝宇笑了，"那我明天站远点，不打扰你。"
　　夏木明看着他，忽然觉得，蓝宇这个人，身上有一种很奇怪的能力。他不劝你，不拦你，不评判你。他就站在旁边，不远不近地陪着，让你知道他还在，让你知道，等你办完事回头，他还在。
　　这种陪伴，比任何劝说的话都让他心软。
　　第六天，夏木明照常去皇冠。
　　大伯已经在贵宾厅门口等着了，一见他来，立刻迎上来，笑得满脸褶子："老板！今天手气肯定也好！我今儿又筹了一笔钱！"
　　夏木明看着他，问："筹了多少？"
　　"三百万！"大伯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比了个手势，"找朋友借的，利息高点，但没事！赢了就还上了！"
　　夏木明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他走进贵宾厅，坐下。今天牌路不太好，他输了几手，输得不多。大伯在旁边看着，急得直搓手，几次想开口，又忍住了。
　　输到第七手的时候，夏木明站起来："今天不在状态，先不玩了。"
　　"老板！"大伯急了，"再玩两把！手气会回来的！"
　　"不了。"夏木明说，"明天再说。"
　　他往外走，大伯追了几步，又停下来，站在贵宾厅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脸上是掩不住的焦虑。
　　夏木明走到门口，忽然停住，回头看了他一眼："夏老板，你借的那笔钱，利息多少？"
　　"月息……三厘。"大伯说。
　　"那你要快点赢回来。"夏木明说，"不然，利息都够你喝一壶的。"
　　他说完，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大伯的声音："老板！我明天还来！您一定得来啊！"
　　夏木明没回头。
　　他走出赌场，上了车，对宋迟说："明天开始，让他输。"
　　宋迟点了点头，问："输多少？"
　　夏木明靠在椅背上，看着车窗外的霓虹灯，慢悠悠地说："先让他输掉那套房子。再输掉他借来的三百万。然后——"他顿了顿，"让他把能借的都借一遍。"
　　"他会上钩吗？"
　　"会。"夏木明说，"人尝过赢的甜头，就收不住手了。他以为自己是运气好，其实——"
　　他话没说完，但宋迟听懂了。
　　其实，从头到尾，都是他递过去的饵。
　　车驶过霓虹灯，驶过赌场的招牌，驶过一张张写着"发财""好运"的灯牌。夏木明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想着明天。
　　明天，大伯会拿着借来的三百万，坐上赌桌。他会赢几把，输几把，然后在最关键的时候，一把输光。
　　他会以为只是手气不好。会以为明天还能翻本。
　　他会一步一步，把房子、钱、信用，全部押上去，直到输光最后一分钱。
　　直到他疯掉的那天。
　　"蓝宇呢？"夏木明忽然问。
　　"蓝先生还在赌场外面逛。"宋迟说，"他说想看看澳门夜景。"
　　夏木明沉默了一下："让司机等他。别让他一个人走夜路。"
　　"明白。"
　　车继续往前开。夏木明看着窗外，澳门的夜色流光溢彩，热闹得像一场永不散场的宴席。
　　他在这场宴席里，给大伯留了一张位子。
　　一张没有底的位子。
　　（第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