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千局 接下来三天 ...
-
接下来三天,夏木明每天都去皇冠。
他坐在贵宾厅里,玩□□,玩得随意,输赢都不在乎。大伯在旁边伺候着,端茶倒水,鞍前马后,比伺候亲爹还尽心。林轩偶尔过来打个招呼,站一会儿,又去忙别的。
第四天,夏木明开始赢。
赢得不多,但稳定。一百万的筹码,玩到收场,总能赢个十几二十万。大伯在旁边看得眼睛发亮,比夏木明还激动:"老板!我说什么来着!手气回来了!"
夏木明笑笑,没说话。
他当然知道自己为什么赢。每一手牌,他都算过了。他算牌,算概率,也算对面的荷官——这个荷官喜欢在牌路顺的时候放水,在牌路乱的时候收紧,他摸了两天,摸得一清二楚。
这些本事,是宋伯渊教他的。老头教他数学的时候,他没想过有一天会用在赌场上。可他用起来,发现自己用得得心应手。
第五天,夏木明赢了一百多万。
大伯的眼睛已经红了。他搓着手,凑到夏木明耳边,压低声音说:"老板,您这手气,不押大注可惜了!我看您今天牌路正,要不要……加注?"
夏木明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加注?加多少?"
"再加三百万!"大伯说,"我给您担保,输了算我的!"
"算你的?"夏木明看了他一眼,"你拿什么担保?"
大伯愣了一下,随即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这是我名下一套房产的房契!氹仔的老房子,值三百多万!老板,我拿这个押!您要是赢了,咱俩对半分!"
夏木明看着他手里的房契,没接。
他当然知道,那套房子是大伯最后的家底。一个在澳门混了十几年的叠码仔,没房没车,就剩这一套老破小,还是当年从内地带过来的钱凑的首付。他把这套房子押上来,是真信了"时来运转"。
"夏老板,"夏木明放下茶杯,看着他,"你确定?赌这东西,有赢就有输。你要想清楚。"
"我想清楚了!"大伯拍着胸脯,"我夏大勇这辈子,就信您了!您手气这么好,跟着您,准没错!"
夏木明看着他,没说话。
他想起八岁那年,大伯也是这样拍着胸脯,对那个满脸横肉的男人说:"这孩子结实,能干活,你放心用!"
同样的语气,同样的热络,同样地把他推进火坑。
"行。"夏木明说,"那你押吧。"
那一夜,夏木明赢了。
赢了两百万。大伯在旁边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等到最后一局落定,他整个人都在发抖,是兴奋的抖。他跟着夏木明去换了筹码,分钱的时候手都在颤:"老板!发达了!咱们发达了!"
夏木明看着他数钱的样子,没说话。
"老板,"大伯数完钱,又凑过来,眼睛亮得吓人,"明天还来不?我这儿——我还能再弄点钱!我认识放贷的,利息好谈!您明天再来,咱把本钱做大,一把翻身!"
"你赌性挺大。"夏木明说。
"嗨,赌嘛!"大伯拍着大腿,"不赌不赢!我这辈子,就信这个理!"
夏木明笑了笑,没接话。他站起来,理了理袖口:"明天再说吧。"
他走出赌场大门,夜色迎面扑来。澳门的风带着海水的腥气,吹得他衬衫猎猎作响。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夏老板。"林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借一步说话?"
夏木明停住脚步,转过身。
林轩站在路灯下,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衬衫袖子卷到手肘,看着他的眼神里带着一种探究:"我跟我干爹认识十年了。他这个人,贪,蠢,见钱眼开。但他不是傻子。"
他走近两步,看着夏木明:"他今晚那套房契,是你激他押的。你从第一天来,就是冲着他来的。"
夏木明看着他,没否认。
"你是什么人?"林轩问,"你想干什么?"
夏木明没马上回答。他摸出烟,点上,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在夜风里散开。
"林经理,"他说,"你问这个问题之前,先想一个问题:你干爹当年做过什么,你知道吗?"
林轩愣住了。
夏木明看着他,笑了一下:"你回去问问你干爹,他有没有过一个侄子。八岁那年,被他亲手卖掉的侄子。"
他说完,没再看林轩,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林轩站在原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手不自觉地攥紧。
他干爹有个侄子的事,他从来没听说过。
(第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