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小曾相识》角堇

2、第二章 装傻充愣

　　“话说大哥你何时离京，前往丰州？”应姝抱着小团子还未下楼便听见楼下的交谈声。

　　楼阁和底楼是木质楼梯，楼板上传来的脚步声打断了他们之间的交谈，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

　　应姝倒是没露出胆怯，反而观察起刚才说话的少年。

　　少年瞧见她的容貌，似乎想倒吸凉气，却又意识到不礼貌，便迅速止住自己，只低声嘀咕了句“真漂亮。”

　　这句话应姝没甚听清，倒是坐在他旁边的周知无听的清清楚楚。

　　少年再次抬起眼时，重新换了副笑脸，冲她打声招呼，他是客，没弄清对方身份时也不好贸然开口邀请。只见那女子怀中还抱着周知意想来身份也不低。

　　应姝颔首点头回应，把怀中的小团子放于地上。

　　“嫂嫂快过来吃肉，周叔叔炖的肉可好吃了。”小团子站稳后就迫不及待拉着应姝。

　　“噗，咳咳咳……”少年刚到口的酒喷出，一张脸憋的通红，桌上的饭菜自然也遭殃了不少。

　　“嫂嫂！你……你成亲了，你何时成亲的，为何不告诉我？我是不是你的好弟弟了？”他手指了指应姝又指到周知无，也顾不得什么形象了，震惊到连声追问。

　　周知无没有回应他，挥手示意仆人重新上菜。

　　那少年也觉得刚才失态了，他还是有点害怕这个大哥的，生怕下一秒被扔出去。

　　“那个我只是好奇，你不是死不娶妻吗？”少年观察着周知无的表情，未见动怒才放下心来，自己安全了。

　　少年见他不吭声，转头又看向站在对面拉着手的一大一小。

　　应姝则没注意那么多，还在暗自庆幸自己没有快一步坐下，否则以那少年的气量她是免不了要跟饭菜一起遭殃了。

　　察觉有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应姝冲他颔首微笑，心里在想这少年不简单，糟蹋一桌饭菜周知无竟无半点不悦，这少年和他的关系肯定不一般。

　　少年见应姝注意到自己，才想起一直盯着人家女子看不太好，更何况还是自己的大嫂，便也点头微笑示意算是回应。

　　仆人很快端上新的饭菜，小知意拉着应姝的手喊道：“嫂嫂，快、快坐下吃肉肉。”

　　“大嫂，来尝尝这兔肉，冬天的兔子甚是肥美。”少年倒是看的开朗，丝毫刚才失态的不是他一般，招呼着应姝吃东西。

　　应姝飘了眼周知无，内心还是有些许忐忑，但面上依旧温婉如初，无半分怯懦之态泄露，落座于他旁。

　　“咕噜噜……”

　　一天一夜未曾进食属实有些饥饿，饭香勾起了她肚子里的馋虫。

　　她发誓，在没看到满桌佳肴时绝对不饿，是这香喷喷的兔肉想让她吃。

　　应姝也不管其他人如何反应，夹起块肉就往嘴里送，“嗯”比她家厨子做的好吃多了。

　　她前面还保持着形象，小口细嚼，后面实在太饿了才大口吞咽。

　　她吃饭的模样让那少年和小知意都看呆了，小姑娘还把自己的兔肉推到应姝面前，道：“嫂嫂吃。”

　　周知无则端起酒杯抿得一口，嘴角不屑地轻“嗤”一声。

　　应姝：郎君都叫了，吃你点肉怎么了。她装作没听见继续吃着。

　　“大嫂这是多久没吃饭了，大哥虐待你了？还有你们何时成婚的？”少年说最后一句话时压低声音瞥了眼周知无小声同应姝问道。

　　“吃好就滚。”周知无这话是对着那少年说的，但又像是说给应姝听。

　　“嘿嘿，告诉我你何时成亲的我就滚。”少年一副死皮赖脸的坐在凳子上不起。

　　“影七，把他扔出去！”周知无有些不耐烦了，招呼身后的侍卫就要赶人。

　　“属下在！”侍卫上前一步。

　　“我自己走，我早晚会知道的！”少年见大哥要来真的，便从凳子上跳起一溜烟跑到门口放出狠话。

　　转头又向应姝道：“嫂嫂再见，沈某改日再来。”

　　眼看侍卫就要动手，他也没等应姝回应直接跑出去。

　　…

　　周知意吃好饭早已跑出去玩耍，都说人靠衣裳马靠鞍，应姝不动声色地重新打量着他，看他虽已收敛起第一次的戾气，但仍不似书生那般满身书卷气，倒有点清雅贵公子那味儿。

　　待侍卫离去，就只剩下她和周知无二人，对方压迫感扑面而来，让她下意识的紧绷了身体。

　　“拿着这些银子回家，我不收留别人！”周知无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掏出一锭沉甸甸银子放于桌上。

　　他顿了顿，紧接着又补充道：“我可托人送你回去。”

　　应姝手中的筷子抖了一下，抬起眸，做出乖顺的样子，道：“郎君为何总赶我走？”

　　“郎君不记得以前对妾的承诺了吗，莫不是忘了对我父亲的许诺，还是郎君嫌弃妾？”屋内烛火徐徐燃烧着，一滴泪滑落砸在碗中，随即越来越多的泪水从她眼中涌出。

　　应姝起身准备离去，突觉脚下发软，思绪短短续续，明明睁着眼却看不清眼前的人，重重摔倒在地。

　　周知无抓着酒杯的手紧了紧，眉心不自觉蹙起：怎么又昏了？

　　门外刚退去的影七闻声进来时见此情形，看见倒在地上的女子，道：“属下这就把人埋了。”

　　“去请大夫过来。”周知无起身脱下自己的氅衣盖在她身上，抱起她往阁楼上房间去。

　　到达房间门口时，看下方还杵在那的影七，喝道：“愣着作甚，还不快去。”

　　影七抱拳退去，便懊恼至极地一拍脑门，自己真笨，主子从来不会轻易杀人，况且还是在老宅不易见血。

　　屋内，周知无看着仰躺在床的应姝一脸沉重，救人一时罢了，何时遇到这般棘手，他不是那般心狠之人，做不到把人带回又扔出去。

　　…

　　影七大概是为自己刚才的想法感到惭愧，很快便带着气喘吁吁的大夫赶来。

　　“无礼小儿，放开老夫，老夫快喘不上气了。”大夫被影七带着一路奔跑，他嫌大夫人老走的慢，索性就直接背着。

　　“还请先生勿怪，只是我家夫人突然昏迷不知如何是好。”

　　大夫见影七态度诚恳，也知他是担忧心切，并未与其计较，只道：“昨日我观那女子，也就你家夫人并无大碍怎会突然昏倒？快让老夫看看。”

　　“主子，大夫请来了。”影七站在门旁禀报道。

　　“进。”

　　须臾，过了一阵子，大夫才从屋内出来，道：“尊夫人并无大碍，只是悲伤过度刚醒，加上暴饮油腻荤食太多所致身体承受不住才昏迷，醒来后饮食清淡些即可。”

　　周知无：“敢为先生，可以恢复记忆的方子？”

　　那大夫惊呼道：“谁失忆了？虽说她头部有被钝器砸伤，可老夫诊脉并未发现她头部有血瘀之象。”

　　大夫沉思良久，忽然想到什么，开口道：“我曾在医书上看到一种说法，发生过于悲伤的事情之后醒来，可能会忘记那些痛苦记忆。”

　　周知无拱手道谢：“多谢先生告知。”

　　随即命影七送走大夫后，又吩咐下人准备清淡白粥。

　　周知无手肘撑在门框处，眉头紧锁一起，视线落在那女子的脸上停留片刻，似乎在思考着什么艰难的决定。

　　等应姝再次睁眼已是第二日清晨，她半坐在靠窗的床上，听到窗外动静便把窗户推开，冷风灌进，拂动她的长发，整个人冷颤一下。

　　院子里传来剑气划过的破空声让她侧目望过去，晨光徐徐穿过雪幕，只见周知无身着墨色衣袍长剑轻舞，剑光闪烁，剑尖轻挑雪沫飞溅。应姝则有些许出神。

　　“嫂嫂醒了！”庭院里看阿兄练剑的小姑娘率先发现应姝趴在窗边，兴奋的大喊。

　　周知无听见胞妹的声音也抬头望去，视线与应姝相撞，在她身上停留片刻。

　　丫鬟进门端来一碗白粥对应姝，道：“夫人，大夫来看过说你不易暴食，醒后先吃些清淡的，主子特意吩咐厨房熬的粥一直都备着等夫人你醒后用。”

　　丫鬟想起昨日影七下职后和他们说过主子除了小小姐以外还没抱过任何女子，并且这女子叫主子郎君，主子竟没任何反驳迹象。

　　他们私下都猜测这女子以后说不定真会成为他们家夫人呢。

　　“好，谢谢！”应姝撑着身体半靠在床头，听到对方改了称呼，心里在想难道对方已经接受她这个冒牌夫人了。

　　“夫人，奴婢秋月是小小姐的丫鬟，如果有需要也可唤奴婢前来。”丫鬟恭敬的说完便退了下去。

　　应姝靠在床头盯着桌上的一碗白粥，雅黑的长睫半拢遮住了她眸底的神色，一对兄妹，一个负责照护周知意的丫鬟，昨日吃饭时还有两名侍卫，第一次听小姑娘喊她吃饭时时好像还有一个姓周的管家。有仆人，侍卫和管家照列每月要给他们发放工钱，猜测可能是商贾或者官宦之家。

　　即是商贾，家中不可能如此简陋，连摆个值钱的物件都没有，士农工商，商排最后，朝廷规定商人地位最低其子孙不可入仕。所以大多数商人都会把家中摆满各种值钱物件，以彰显自己的财力，得到一些安慰。

　　现在只剩后者官家子弟了，剑法沉重，挥舞有力，身上还带有难以掩盖的杀伐气，同为将门之后又在军营中成长，让应姝对这种感觉十分熟悉。这种气息不像那些书生拿把剑，随意挥舞两下就像是花架子一般，中看不中用。

　　“吃好带你去个地方。”头顶传来沉稳的声音，应姝抬眸看去不知周知无何时进来的都没察觉。

　　“郎君，去什么地方？”应姝也在想这个男人那么快就接受了自己，不会耍什么诡计骗她吧。

　　“都叫我夫君，当然是去拜见一下我母亲了。”周知无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丝狡猾的笑意。

　　“啊！”应姝懵了，她只是想假装一下，躲避追杀，没想真给自己找个夫君。

　　“怎么，不愿？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周知无从她一闪而过惊讶的表情中就知道这女子前面说的话都是装的。

　　他也不打算揭穿她，你想利用我，那你也要付出点代价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