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第二次》旭春

7、戒了 孙慧琴将那

　　孙慧琴将那双保养得宜的手交叠在膝上，叹了口气：你老是用这句话糊弄我。两年前你也这么说，我只和彤彤见过一面，就匆匆出国了，我连份像样的见面礼都来不及准备，她倒是逢年过节都记着给我打电话、寄东西，比你这个当儿子的还周到。想起来就觉得亏欠了人家。
　　妈，你就那么满意她？
　　何禹的这句问话无疑是对母亲这般不加掩饰的赞许感到意外。
　　当初他选中苏彤，除了她未来两年的规划与对婚姻的看法最为契合之外，只是因为她是三十六个女人里最让他看得顺眼的。
　　虽然那天她画了一个俗艳的浓妆，却难以掩饰身上素净纯真的气质。
　　他知道母亲不喜欢曲意逢迎的人，更讨厌那些装腔拿调的伪名媛做派，只是没想到苏彤能在母亲这里得到这样高的评价。
　　孙慧琴有些诧异地睨了儿子一眼：你这人奇怪伐，我喜欢儿媳妇，你不高兴啊？没有婆媳矛盾的家庭，给你省了多少心，晓得伐。
　　何禹微微勾了下嘴角，不置可否地说：好是好……
　　但是——
　　孙慧琴先一步接过了话头，语气郑重地说：妈妈看得出来，彤彤是个有志向的女孩子，我不建议她只有何太太这一个头衔，她应该有自己的事业。所以你最好多保养身体，别到时候她事业稳定，想生孩子了，你身体却跟不上，那吃苦头的终归是她呀。
　　何禹被母亲这番话说得哭笑不得，他这个儿子在她眼里倒像是个外人。
　　喏，今晚上我特地让吴阿姨炖了一盅花胶乌骨鸡汤，你喝完了再走。
　　说着孙慧琴便起身朝厨房里喊了一声：吴阿姨，汤好了伐，好了就端出来吧。
　　何禹无奈地摇头笑了笑。
　　自从父母离婚后，孙慧琴便搬回了沪城，日子过得清闲又讲究。但她还是会时常回京市来看看儿子，对他耳提面命一番。今天要不是因为苏彤回国，为了见儿媳妇一面，她也不会专程跑来京市。
　　吴阿姨很快端着一盅汤从厨房走了出来，笑吟吟地搁到何禹面前：小禹，趁热喝，太太一早就叮嘱我炖上了。
　　何禹接过汤盅，在孙慧琴的监督下一勺一勺地喝完了那盅花胶乌骨鸡汤。
　　将近九点的京市，夜色已浓。
　　繁华的街道上车流如织，霓虹闪烁，两三辆跑车呼啸而过，引擎声划破夜色，很快驶入了前方的隧道。
　　最终它们都停在了京市最负盛名的那家夜店“X”门前。
　　从车上下来的三男两女，衣着低调却品味不凡，举手投足间带着久居人上的从容。
　　他们对这里轻车熟路，径直走向了VIP专属通道，穿过一道厚重的隔音门，喧嚣声瞬间被隔绝在身后。
　　通道尽头有侍应生早已候着，见了他们便恭恭敬敬地躬身引路。
　　那是一间视野极佳的包房，一整面的落地玻璃将舞池尽收眼底，音乐声被调得恰到好处，既不影响交谈，又烘托着纸醉金迷的气氛。
　　包房内的环形沙发上已经坐了两个男人和两个女人，见他们进来，纷纷起身打招呼，脸上带着熟稔的笑意。
　　走在最前面的男人留着美式短寸，五官硬朗，眉宇间透着一股凌厉。他扫视了一眼舞池里扭动的人影，唇角勾了勾，转头对身后的人道：阿楠，今晚阿禹来吗？
　　被称作阿楠的男人身量修长，飞机头发型，唇上和下巴处都蓄着短须，透着一股散漫的痞气。他径自走到沙发前坐下，随手拿起桌上的打火机在指间转了一圈，才慢悠悠地道：他说晚点到。顾牧野，你不是和他住一个小区，直接问他不就行了。
　　顾牧野冷哼了一声：我就算住他家也不一定见得到人，他那作息比猫头鹰还颠倒，白天见不着，夜里更没影。
　　呦，难得嘛，何大少爷居然肯赏脸。
　　一个穿着件白衬衫、狼尾头发型的男人一个转身，往沙发上跳坐了下来，以至于另一个端着酒杯的美女被带得趔趄了一下，酒水险些泼出来。
　　那美女轻嗔了一声。旁边穿着西装的男人伸手扶了她一把，又往她腰上轻轻一揽，才转头道：小孟，你悠着点。
　　小孟翘起二郎腿，不以为意地一笑，从桌上拿起烟盒，抽出一根含在嘴里，往阿楠的手上凑去。
　　阿楠把打火机往他怀里一扔，笑骂道：自己没长手？
　　小孟啧了一声：别这么小气嘛。
　　说罢他拿起打火机，啪地一声点燃，照亮了他玩世不恭的脸。
　　他吐出一口烟，才含糊地笑道：覃总，这是你新女朋友啊？这么宝贝。
　　穿西装的男人淡淡一笑，慢声道：别乱开玩笑。
　　小孟，你没看到大家都带了女伴嘛，就你一个孤家寡人，还好意思调侃别人。
　　开他玩笑的女生一头微卷的长发散在肩头，咯咯笑了起来，从果盘里拈了颗草莓来吃。她是阿楠的女朋友，叫许沁，也是小孟的发小，所以才敢拿他打趣。
　　小孟满不在乎地往沙发背上一靠：我这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懂不懂？
　　说着他忽然笑了一下：阿禹才是寡王吧，他都多少年没谈恋爱了，三年？哦不止，得五年了吧。哇……
　　他故作夸张地拖长了语调：他定力可真够好的，该不会是那方面不行了吧？
　　这话一出口，包厢里静了一瞬，随即爆出一阵哄笑。许沁嗔了小孟一眼，笑骂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一直没作声的桑延抬了抬眼皮，慢悠悠地扫了小孟一眼。
　　小孟被他看得头皮一麻，讪笑着摸了摸鼻子，嘟囔道：我这不是随口一说嘛，桑哥你别这么看我。
　　桑延收回视线，淡声道：他到了。
　　话音落下，包厢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何禹走了进来，目光直直地落在小孟身上。
　　众人都噤了声，小孟脸上的讪笑顿时僵住，忙把烟摁灭在了烟灰缸里，下意识地往桑延那边缩了缩。
　　阿禹，你来得正好，我们正说到你呢。
　　覃呈逸笑着打圆场，亲自倒了一杯酒：你是我们这群人里的大忙人，今晚你能来，大家都很高兴。
　　何禹走向环形沙发，众人赶紧往两侧让了让，给他腾出位置。
　　他长腿交叠，姿态松弛地坐下，接过覃呈逸递来的酒杯，敬向小孟，唇角似笑非笑地说：孟皓，一起喝一杯？
　　小孟心知刚才的话一定被何禹听见了，他接过酒杯，仰头一口干了，又把杯底朝下亮了亮，才干巴巴地笑道：阿禹，我就是开个玩笑，你别往心里去。
　　我早就说过，小孟这张嘴最欠了。阿禹，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阿楠走过来，笑着岔开话题：今晚难得聚齐，我们不醉不归，小孟，你来买单。
　　行。一句话的事。
　　孟皓拍了拍胸脯，又朝何禹撒娇似地笑了笑：阿禹，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何禹淡淡瞥了他一眼：我没那么小气。别因为我扫了大家的兴。
　　得了这句话，孟皓才算松了口气，又变回了嬉皮笑脸的模样。
　　桑延递过来一支烟，何禹却摆了摆手：戒了。
　　桑延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随即把烟收了回去，淡淡道：什么时候的事？
　　何禹声音很低：就这一个月。
　　顾牧野闻言问道：怎么突然戒了？
　　何禹无端想起一个月前苏彤发的朋友圈，公开斥责那些在室内抽烟的人没有公德心，是在强迫别人吸入二手烟。言辞犀利，和她那副温顺模样判若两人。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没什么，就是不想抽了。
　　众人听他这么说，也都没再追问，包厢里的气氛渐渐又热络了起来。
　　顾牧野提议一起玩游戏，众人纷纷响应。
　　这时，包厢的门再次被推开，原来是两个女生前来送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