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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夜郎 过火礼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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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火礼毕。
依照竹王寨的婚俗,礼成之后,新郎新娘仍要回避,不可共处一室。
竹楼分为里外两间竹室,中间隔着一道竹编隔门。方才把她拉上楼之后,竹衍便遵照规矩退进了内侧房间,竹门虚掩,把两个人隔在两处。
外面这间,便是留给苏眀月歇息的地方。
楼外楼下,芦笙的声响渐渐淡下去,族人散去大半,只剩零星的说笑声顺着竹缝飘上来。苏眀月站在空荡荡的外屋,脚边还留着方才过火用的那只竹筛,油灯已经被人收走。
自始至终没有拜堂,没有喜烛,没有宴席交杯。一场婚礼潦草得超乎她的想象。
她对这里所有的习俗一窍不通,心里乱糟糟的。四下静悄悄的,只听得见山风穿过竹篾的呜呜轻响。
隔了一道竹门,里面能隐约听见布料微动的细碎声响,知道人就在门后。
苏眀月走上前,指尖轻轻叩了叩竹门板,隔着一层竹材,声音扬进去:
“喂…… 这就算是婚礼完了吗?”
门内安静片刻,才传来少年清浅略冷的嗓音,隔着竹板,听起来闷闷的。
“嗯。坡会定契,登楼过火,礼便已成。”
苏眀月愣了愣。她到现在,连对方叫什么都还不知道。坡会上闹得沸沸扬扬,所有人都唤他少主,可她并不知道他本名。
“那…… 你叫什么名字?”
竹门之内又是一阵短暂沉默。大约是从未被人这样隔着门直白问询名讳。
“竹衍。” 少年的声音传出来。
“竹衍……” 她低声复述一遍,又反问,“那你呢,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吧?”
竹衍的声音从门后传来:“是。”
“我叫苏眀月。”
说完这句话,两边同时安静下来。
山风摇晃楼体,竹料发出细微的吱呀动静,谁都没有再开口。
苏眀月站在门外,只觉得气氛古怪得离谱。拜堂没有,喜酒没有,夫妻二人隔一道竹门各待一间屋子,连多说几句话都显得别扭。她心里嘀咕,这真的算成亲?
她又对着竹门开口,带着几分茫然:
“这里就是苗疆,对不对?”
这一回,门内的停顿比方才更久。
竹衍自小生于此,族人对内只称自己的故土,世代避讳向外人提起 “苗疆” 这个外来称呼。他听不懂这个叫法。
他的声音淡淡的,清晰穿过竹缝:
“此地不叫苗疆。是夜郎。”
“夜郎?!”
苏眀月浑身一震,脑子里轰然一响。
苗疆只是后世外人对这片群山的泛称,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脚下的这片深山,竟然就是史书里记载的古夜郎。
前世课本、史书、旅游资料里那个早已覆灭于西汉的古国,竟然就在眼前。巨大的震惊冲上头顶,她完全顾不上什么婚俗回避,伸手一把就把虚掩的竹门直接拉开。
竹衍正立在里屋火塘边,听见这两个字时还微微出神,猝不及防门被拉开,抬眼就撞进她满是亢奋的眼眸。
他本就还没适应和 “妻子” 相处,骤然被破门闯入,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耳尖又泛起一层薄红,浑身都透着局促不适。
苏眀月全然没顾及这些繁文缛节,她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满是难以置信的激动:
“夜郎?难道是史书里面记载的那个夜郎?它居然没有亡国?!”
“亡国” 二字落进耳朵的一瞬,竹衍脸色骤然冷了下来。
那是部族代代口传的旧伤,是刻在每一个嫡系血脉心里的痛。他们的先祖确实败给过中原王朝,王族残部遁入深山苟存,“亡国” 两个字,在寨中是禁忌。
少年方才眉眼间那一点少年人的局促羞怯瞬间尽数褪去,一层冰冷的沉郁覆上来。他薄唇抿紧,眸色沉沉地望着她,周身那股药草的冷气息仿佛都重了几分。
苏眀月话音落下,才猛地回过神。
坏了。
她来自后世,随口一句感慨,在他听来却是刺耳的揭伤疤。
方才太过兴奋,完全忘了顾及这边人的忌讳。
她连忙收敛脸上的激动,往后退了小半步,神色局促:
“对不起,我失言了,我不是有意要冒犯你。”
竹衍没有接话,只是目光淡淡落在她身上,不发怒,却也没有半分暖意。空气僵得厉害。
苏眀月被他冷沉沉的眼神看得有点不自在,心里暗自腹诽,嘴上小声咕哝出来:
“长得倒是一副极好的模样,就是脾气实在太差。”
脑子里念头一闪,前世读过的典故不受控制冒了出来,她下意识低声吐槽了半句:
“果然什么叫夜郎自大……”
话音才飘出半句,她立刻闭紧嘴巴。
完了,又说错话。
竹衍眉峰骤然一蹙。他听过族中长辈提起,中原那边流传着一句嘲弄夜郎的说法,只是从前从未亲耳自中原人口中听见。此刻听见这半句话,眸底寒意更甚。
他没有呵斥,只是声音冷得像山间的寒雾:
“中原的书,便是这样议论我们的?”
苏眀月僵在原地,心里叫苦不迭。
她本来只打算来这里苟活,找机会逃回中原,万万没想到,自己一头撞进了真实的夜郎遗部,还接二连三踩中对方的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