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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北庭落子,海天定衡 漠北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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漠北金顶大帐,风雪悄落,帐内却无半分寒意,只剩汹汹争议压得人喘不过气。
激进贵族攥着腰间刀鞘,声线高亢:“瀚洲巨舰压境,西域南疆战火缠身,正是我漠北南下夺土的天赐时机!一旦瀚洲破海入关,西域基业崩塌,我等便可占据北关全线,独霸北疆草场与商道!机不可失!”
帐下一时附和者众,草原武人骨子里的悍利与投机,尽数显露。
可座上稳重长老连连摇头,语声沉缓,字字落地有声:“诸位只看眼前战火,不观天下大势。西域水利已成、粮储如山、民心稳固,绝非转瞬倾覆的短命政权。且中原政局洗牌完毕,旧日封禁尽数解除,铁器、工匠、粮草物资源源不断西运,西域后劲无穷,根基早已牢不可破。”
“反观瀚洲,万里跨海远征,远来疲惫,后路绵长无依,补给随时可断,胜算本就渺茫。我漠北若贸然背盟趁火打劫,一旦西域撑过此劫、反手全胜,北疆无立足之地,草原百年安稳,一朝尽毁!”
两派对峙,声浪起伏,刀光隐隐浮动,偌大王帐几乎要分裂成两半。
唯独主位之上,漠北大单于默然端坐。
他不插话、不侧目、不表态,指尖轻轻摩挲着案上两张文书。一张是瀚洲许以共分天下的结盟国书,辞藻华丽,利诱滔天;一张是斥候连夜传回的西海实况,写尽瀚洲首战受挫、攻坚无力、军心躁动的窘迫。
半生逐鹿草原,扫平四王,一统漠北,他最懂博弈,从不赌虚妄的胜算。
瀚洲看似势大,坐拥千舰远洋,终究是浮于碧海的无根之势。跨海作战,无土可依、无粮可续、无民可用,打得是一腔锐气、一时蛮力。锐气耗尽,便是溃败之始。
西域看似双线承压、南北遇困,实则内里乾坤全然不同。
内政肃清,巨商奸谋败露,新法落地,万民安居;外联稳固,中原解禁通商,物资奔流不息;边防安稳,葱岭已定,丝路畅通。看似风雨飘摇,实则四方通路、粮草不竭、万众一心。
尤其是中原剧变,彻底扭转天下天平。昔日封锁制衡的隐患消散,中原海量精工铁器、成熟工匠、囤积粮秣向西输送,等于为西域续上无穷后劲。此消彼长之间,这场跨海大战的胜负,早已悄然逆转。
良久,单于缓缓抬手。
简单一个动作,帐内所有争执瞬间戛然而止,落针可闻。
他抬眸,目光如穿透草原风雪的苍鹰,锐利、沉静、决绝,字字铿锵,落定漠北数十年国运:
“背盟趁人之危,是不义。赌无根强敌毁盟求利,是不智。”
“漠北牧民,早已赖北关互市安生,赖西域粮种水利活命。乱世可逐利,盛世当守心。”
“今日起,漠北,坚定守盟。”
一语落子,乾坤底定。
满帐贵族尽皆噤声,无人再敢多言。所有人都明白,单于这一句,否决了所有投机侥幸,斩断了所有摇摆退路,将漠北彻底绑在了西域同盟的战车之上。单于不做半分迟疑,当庭连下三道雷霆王令。
第一道,驱逐瀚洲所有结盟使者,全数退回贡物珍宝,当众撕毁跨海盟约,断绝一切勾结念想,不留半分余地。
第二道,北疆全境骑兵即刻进驻边境所有隘口、草场、烽燧,全线锁边。但凡瀚洲细作、域外探子、居间说客入境,一律就地斩杀,无需上报。
第三道,王庭调拨三千良种战马、万张顶级兽皮,遴选重臣为使,即刻奔赴黑石城。不以利害相交,只以盟好驰援,为西海海防添一份草原助力。
漠北彻底落子,再无摇摆。
北疆快马四蹄踏雪,昼夜不息,穿越大漠驰道,将漠北最终抉择火速送往黑石城。
彼时黑石城,大殿烛火彻夜长明,清辉落满整座沙盘舆图。
温广英静坐御案之前,身前平铺三份卷宗。南海血战战报墨迹未干,中原政局密报字字清晰,漠北盟书崭新滚烫。
夜风穿堂而过,携着千里之外的碧海硝烟与咸腥海风,吹动纸页簌簌翻卷。
天下棋局,已然彻底翻盘。
中原心结尽解,封禁全消,通商大开,无数精工物资沿丝路西涌,补齐西域军械耗材、工坊所需;漠北弃暗投明,坚定盟好,北疆万里草原安稳,再无南北牵制隐患;西海之上,联军死守不退,以弱抗强,死死抵住远海强敌的疯狂反扑。
谋士立于身侧,沉声研判:“女君,瀚洲此番跨海来攻,最大依仗便是扰乱四方、借力打力,妄图以外部势力牵制我西域。如今内奸肃清、中原归心、漠北立定、邦国同心,强敌已然深陷孤立无援的绝境。其暴怒反扑,看着声势滔天,实则已是强弩之末,困兽之斗。”
温广英缓缓抬眸,目光穿透沉沉夜色,望向南方无垠碧海,神色平静无波,眼底却藏着决胜锋芒。
“困兽犹斗,最是疯狂。绝境之人,必倾尽全力搏命。”
“他后路遥远、补给艰难,唯有速战速决一线生机。久攻不下,军心必乱、粮草必竭、士气必崩。”
她抬手落笔,传令直达南疆港口阿丽军中:“不必硬拼损耗,不求速胜,只求死守。以守拖疲敌师,以耗拖垮敌势。敌进我稳守,敌疲我蓄力,待其力竭气衰,便是我全线反攻、肃清海疆之时。”
军令封缄,由海驿快船连夜南下。
同一时刻,远海孤岛瀚洲临时大营。
留守将领手持数份急报,面色惨白如纸,跌跌撞撞冲上旗舰甲板,跪报主帅。
“主帅!大事不妙!中原废除所有边关禁令,海量铁器、粮秣、工匠物资全线西运!漠北拒绝结盟,非但不与我军呼应,反而遣使携重礼驰援西域!我军孤悬远海,无援无依,粮草补给已不足三成,将士久战疲惫,军心躁动!”
海风猎猎,吹得帅旗狂舞。
瀚洲主帅一身戎装伫立船头,背影僵硬冰冷。他望着前方那片久攻不下的南疆海岸,望着沿岸连绵不灭的灯火与死守不退的防线,望着硝烟弥漫却始终稳固的碧海疆土,心底第一次涌起深入骨髓的无力。
他携万里强国之威,率千舰精锐跨海远征,本以为是一场碾压式的征服,一朝便可踏平西海、垄断丝路、威震远东。
可时至今日,苦战不休,寸步难进。
内无可破之隙,外无可用之援。四方皆敌,四面绝路。
怒海依旧咆哮,炮火依旧连绵轰鸣,浪涛拍打着船舷,震得整支舰队微微震颤。
硝烟漫天,战火未歇。
但海天之间所有深谙局势之人,都已看得清清楚楚。
这场决定万里海权、定鼎丝路千年格局的碧海大战,胜负天平,已然彻底逆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