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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怒海反扑,北庭定音 南海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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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海的火势,终被汹涌海潮缓缓浇熄。
但瀚洲人的怒火,方才彻底点燃。
远海无垠,残舰漂浮在墨色浪涛之上,焦黑的船板、断裂的桅杆、散落的箭矢碎木铺满海面。方才一战,数十艘先锋战舰焚毁沉没,上千远洋水手葬身碧海,这是瀚洲纵横万里大洋以来,最惨烈的一次折损。
瀚洲主帅立于旗舰高台,一身深色戎装被海风猎猎吹动,眼底再无半分轻视,只剩刺骨的阴寒。此前他自持巨舰火器无敌,以为只需一轮强攻,便可碾碎西域沿岸防线,迫使其俯首签约,拱手让出西海霸权。可浅滩火海一战,彻底击碎了他的傲慢。
这群崛起于大漠的将士,懂地利、晓兵势、善诡谋,更敢以血肉之躯死守海疆,绝非他以往碾压的孱弱海岛邦国。
“传令全军,收拢残舰,重整阵型。”
主帅沉声下令,嗓音冷得像深海寒冰,“放弃浅滩近战,全军后撤三里,以炮阵覆盖海岸。不计损耗,轰平沿岸弩台、码头、防波堤!今日不破南疆港口,我军绝不北归!”
军令如铁,层层传下。
原本散乱后撤的瀚洲舰队迅速归位,数百艘巨舰列成规整的横向长阵,稳稳泊于远海深水区域。这里洋流平稳、无搁浅之险,是巨舰炮火最完美的输出阵地。密密麻麻的炮口齐齐调转,对准南疆港口的岸防工事,黑洞洞的炮口如同蛰伏的海兽,死死咬住沿岸防线。
下一瞬,轰鸣震天。
轰轰轰——!
连绵不绝的炮火撕裂海天,火光在海面次第炸开。无数铁弹呼啸而至,狠狠砸在石砌岸堤、木质弩台之上。巨石崩裂,木屑纷飞,沿岸防御工事不断坍塌,碎石与烟尘冲天而起。
西海联合水师的小船不敢硬接炮火,只能快速穿梭在硝烟浪涛之间,借着近海礁石掩护,伺机射出弩箭、投掷火油罐。海面之上,箭雨交错,炮火轰鸣,浪涛被鲜血染红,碎帆断木随波逐流,每一寸碧海都浸满杀伐之气。
阿丽立于主港最高的望楼之上,衣袂被呼啸海风撕扯翻飞,目光死死锁定远方敌阵。炮火在她身侧不断炸开,碎石飞溅,她却半步未退,声线沉稳有力,一次次下达调度指令。
“所有船只分三路游弋,不接正面炮战,专击敌舰落单补给船!”
“岸防士卒舍弃残损弩台,退守二线石墙,死守码头要道!”
“传令澜海及诸国水师,缠住敌方侧翼,断其穿插之路!”
大战胶着,惨烈至极。西域与诸国联军伤亡不断攀升,沿岸工事损毁过半,却始终死死钉在港口防线之上,没有让出一寸海岸。瀚洲舰队炮火虽猛,却始终无法突破近海防御,每一次冲锋,都会被灵活的小船战术、密集的近程弩箭狠狠击退。
远海血战不休,北疆草原,风云落定。
漠北王庭,巨大的金顶毡帐之内,气氛肃穆凝重。
漠北大单于端坐主位,手中捏着两份文书。一份是瀚洲舰队送来的结盟国书,许以南北夹击、共分西域的滔天利益;另一份,是他派人实地探查后的西海战报,字字清晰记录着瀚洲首战惨败、强攻受阻、久攻不下的窘境。
帐下诸王、部族长老分列两侧,各持己见,争论不休。
激进贵族高声进言:“瀚洲势大,舰队万里压境,西域纵然死守,迟早溃败!我等趁机南下,夺取北关良田商道,坐拥大漠北疆,千载良机,不可错失!”稳重长老连连摇头:“西域水利已成、粮储如山、民心稳固,绝非短命政权。且中原现已全面通商,物资粮草源源不断西运,西域后劲无穷。瀚洲远来疲惫,补给断绝,胜算渺茫。若贸然背盟,一旦西域战胜,我漠北再无立足之地!”
两派争执不下,帐内声浪起伏,唯有单于沉默不语。
他半生征战,一统漠北,最懂审时度势,从不赌虚妄的胜算。
瀚洲虽强,跨海远征,根基漂浮于大海之上,无土可依、无粮可续、无民可用。西域看似双线承压,实则内部安定、四方通路、粮草不竭、万众一心。首战能以弱胜强,死守海防,足以见其底蕴。
更重要的是,中原政局剧变,守旧派覆灭,边关全面开放,铁器、工匠、物资源源不断涌入西域。此消彼长之间,战局早已悄然逆转。
良久,单于抬手,止住所有争论。
他抬眼,目光锐利如草原苍鹰,字字铿锵,落定乾坤:“背盟趁人之危,是不义;赌无根之强敌,是不智。漠北百姓,早已赖北关互市安生,赖西域水利、粮种活命。乱世逐利,盛世守心。今日起,漠北,坚定守盟。”
话音落下,帐内鸦雀无声。所有争议尽数平息,漠北彻底敲定最终立场。
单于即刻连下三道王令,雷霆落地:
第一,将瀚洲结盟使者逐出王庭,退回所有贡物、国书,当众撕毁海上盟约邀约,断绝一切勾结可能;
第二,北疆全境骑兵即刻进驻边境隘口,严守疆界,但凡有瀚洲残谍、域外细作入境,一律斩杀,绝不姑息;
第三,调拨草原三千良种战马、万张兽皮,遣使送往黑石城,支援西域海防战事,以示永久盟好之心。
漠北立场,彻底锁死。
北疆快马疾驰,不分昼夜,将漠北最终抉择送入黑石城。
黑石城大殿,烛火长明,彻夜不熄。
温广英静坐案前,身前铺着南海战报、中原政局密报、漠北盟书三份卷宗。海风穿堂而过,带着遥远的硝烟与咸腥,吹动纸页簌簌作响。
中原,心结尽解,通商全开,物资源源不断驰援;漠北,弃暗投明,坚守盟约,北疆再无后顾之忧;西海,联军死守,血战不退,牢牢抵住远海强敌反扑。
四方棋局,尽数翻盘。
一旁谋士沉声开口:“女君,瀚洲唯一的胜算,便是借外部势力南北牵制。如今中原归心、漠北立定、内奸肃清,强敌已然陷入孤立无援之境。瀚洲主帅暴怒反扑,看似凶狠,实则已是强弩之末,困兽之斗。”
温广英缓缓抬眸,目光穿透窗棂,望向南方无垠碧海,神色平静却暗藏锋芒。
“困兽犹斗,最是疯狂。”
“他无路可退,必定倾尽余力猛攻。传令阿丽,不必硬拼损耗,以守拖疲,以耗拖垮。敌舰粮草有限、将士疲敝,久攻不下,军心必崩。待其力竭,便是我全线反攻之时。”
与此同时,远海孤岛之上,瀚洲留守将领收到多方情报,面色惨白,仓促奔至旗舰禀报。
“主帅!中原废除禁令,海量物资西运!漠北拒绝结盟,反倒驰援西域!我军孤立无援,后路绵长,粮草补给已然不足三成!”
瀚洲主帅背影僵硬,立于船头,望着久攻不下的沿岸防线,望着那片始终灯火不灭、死守不退的南疆港口,第一次生出深深的无力。
他跨海万里远征,携雷霆之势而来,以为能一朝定乾坤,称霸西海。
到头来,却深陷碧海僵局,四面皆敌,无援无补。
怒海依旧咆哮,炮火依旧轰鸣。
但所有人都清楚,这场决定万里海权、丝路兴衰的大战,胜负的天平,已然彻底逆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