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6、潮尽反攻,瀚洲崩局 南海的 ...
-
南海的炮火,连续三日不曾间断。
瀚洲主帅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粮草日渐耗竭,伤病员挤满船舱,水手们困在狭小的战舰里,日日听着岸上传来的战鼓,看着久攻不破的石垒,绝望在舰队中悄悄蔓延。他压下所有撤退的念头,将剩下所有弹药、精锐尽数收拢,打算发动最后一次总攻。
天色微明,海面上浓雾翻涌。瀚洲舰队借着晨雾掩护,缓缓向前压进。巨大战船破开浓雾,炮口隐隐闪烁火光,数千披甲士兵立于船舷,紧握刀矛,等待靠近滩头便抢滩登岸。
阿丽站在望楼之上,目光穿透茫茫海雾。斥候小船早已经循着水流,探清敌舰调动,消息一刻不停地送到她手中。她静静等候,直到瀚洲主力大半驶入浅海,阵型被暗礁分割,才抬手拔出长剑。
“鸣鼓。全线出击。”
战鼓轰然响起,一声接着一声,震碎海上晨雾。
藏在港湾礁石之后的联合水师一齐杀出。大小战船分成数股,如利刃一般切入瀚洲散乱的舰队之间。不再只依靠火船袭扰,水师士卒登上敌舰,短兵相接,刀矛相撞,鲜血溅满甲板。沿岸弩台万箭齐发,专门瞄准敌舰的帆缆与舵手,一艘艘巨舰失去控制,在海面打转,变成活靶子。
瀚洲士兵本就疲惫,本以为浓雾能掩其行踪,没想到早已落入圈套。舰队被切割成零散的数段,首尾不能相顾。火炮虽强,近处混战,反倒难以施展。惨叫声、兵器碰撞声、船板崩裂声混着浪涛,在海面上回荡。
瀚洲主帅在旗舰上疯狂下令,想要收拢船队后撤,可传令小船一出,便被西域战船截杀。他眼睁睁看着一艘又一艘战舰起火倾覆,看着麾下士兵跳海逃生,又被冰冷海水吞噬。
一名亲卫浑身是血奔到他身侧嘶声禀报:“主帅,左翼已经溃散!不少船长擅自扬帆,打算退回岛礁据点!”
主帅抬眼望向那座用作补给的孤岛,瞳孔骤缩。远处海面,数支澜海与西域联合的快船分队,已经绕路突袭岛礁大营。岛上留守兵力本就单薄,营寨火光已经冲天而起,储备的粮草、药械尽数焚毁。
后路,断了。
瀚洲主帅缓缓垂下手中长剑,再无半分斗志。
“鸣金。下令残存船只,脱离战场,收拢残兵,即刻返航。”
号令传出,残存的瀚洲战舰无心恋战,纷纷砍断纠缠的船索,调转船头,向着遥远外海仓皇遁逃。海面之上,留下焚毁的战船、漂浮的尸体与破碎的帆木。阿丽没有下令长途追击,只命水师守住航道,清扫海面残敌,控制整片近海。南疆港口的将士立在堤岸之上,望着远去的敌舰身影,欢呼声久久不息。
战报快马与快船一道出发,将南海大胜的消息送往黑石城。
黑石城大殿,消息送入时,温广英正在检视各地送来的田亩清册。展信读罢,她指尖轻轻叩击案面,没有大喜,只是缓缓吐出一口长气。
“瀚洲主力虽退,但国力尚在,不会就此甘心。只是经此一败,数年之内,无力再组织这般规模的跨海远征。”
谋士躬身:“经此一战,西海诸国彻底归心。瀚洲的威名,在这片大洋之上已然崩塌。丝路海路从此由我们掌控,中原货物可直抵远洋诸邦,商道繁荣可期。”
温广英颔首,目光移向舆图。
“传檄西海所有邦国,共立海约,划定航道,共设巡海船队,防备海盗与外寇再来。另外遣使赴中原,互通战后盟约;再派人出使漠北,答谢单于守盟相助。”
一道道诏令依次下发,沿着驰道与海路向四方传递。
中原朝堂,收到西海大捷、瀚洲舰队败退的消息,殿内一片寂静之后,才慢慢响起低低的议论。经历士族通敌大案之后,朝堂早已换了一番气象。帝王坐在御座上,看着西域送来的捷报,心中百感交集。昔日心中对西域的重重猜忌,在这一场大战之后,消散大半。不久,中原下诏,正式与西域订立长久通商盟约,开放更多边关口岸,互设商馆,允许工匠、商贾自由往来。南北两大势力,终于放下数十年的隔阂,共享丝路带来的富庶。
漠北王庭,单于听闻捷报,召集群臣。帐内再无主张依附瀚洲的声音。单于命人备下厚礼,再次遣使前往黑石城,重申世代盟好,开放更多草原互市。草原牧民,得以用皮毛牲畜交换中原丝绸、西域的粮种与铁器,草原与大漠之间,商队往来络绎不绝。
数月之后,西海海面渐渐恢复往日景象。商船扬帆往来,联合水师战船按时巡海,曾经硝烟弥漫的南疆港口,码头再次堆满香料、珠宝、丝绸与谷物。只是所有行船之人,都记得那场惊天动地的碧海血战,记得万里之外有强敌窥伺,也记得这片海道,是无数将士以血肉守住的生路。
黑石城南郊,一座新的祠庙动工修建,用以祭奠海战、葱岭之战阵亡的将士。奠基那日,温广英亲自到场。海风从南方遥遥吹来,带着咸湿气息。她望着向南延伸的驰道,望向远方大海的方向。
天下棋局,暂时落定。但大洋彼端,瀚洲本土的朝堂之上,战败的奏章摆在君主案头,争吵与谋划,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