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浅蓝色 ...
-
浅蓝色的信封触感黏糊糊的全是汗，敬如郁的话再次让夏欢感到难堪，他不是什么听话的小孩，把信塞给他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他意外敬如郁这一次态度的软化，收下了信。也许是前几天的设计管用了，也可能是他烦不胜烦。
周遭人群的视线烧灼着夏欢，温度陡然升高，他用力攥拳，这么多天下来所剩无几的羞耻心顿时回笼，敬如郁的、邸侓卿的、还有在人群里漏了半个头的郑桦，急匆匆跑来流着汗的沈滁。无一不集中视线投向自己，他再一次逃避。
“哟，这种的都不喜欢啊？”邸侓卿拍拍敬如郁的肩，“你不喜欢我可就下手了。”
“没戏。”敬如郁带了几分警告意味瞪了一眼。
“是你没戏还是我没戏，像你这么不解风情的alpha也难见喽。为何不趁年轻多谈几个呢，人家对你也算是一往情深了，唉。”邸侓卿摇着头教书先生一般之乎者也。
“我们不合适。”
“合不合适试试不就知道了，他这么喜欢你也不需要有什么顾虑，大不了谈一谈不想继续就分开。”
“不、可、以。”敬如郁真想拿根针缝起邸侓卿的嘴再系系紧。
“敬如郁。”郑桦逆疏散的人流走出，“有收到公会的邀请吗？”
“哪个公会，我也去。”邸侓卿脑袋挤到两人间，“收到了，北耀。”
北耀公会，新城最大的基金公会。表面好听体面的名头不过是掩盖权贵们政商勾结下作手段的工具。敬家是其中第三大控股方，之前的事物都交给作为集团代理人的敬渊令处理，自从三年前他出事之后敬凌光不断削减他参与家族事务的权利，转向培养敬如郁。
“你好，如郁的朋友，邸侓卿。”邸侓卿率先伸手示好。
“郑桦，之前早听他提起过你，百闻不如一见。”两只年轻有力的手交握在一起。
“哈哈哈，客气了，都是朋友。”邸侓卿满脸堆笑道。
“带我去吧。”北耀公会各路势力交织有敬如郁引荐，郑桦不会空手而归。
一个被家族轻视，同学歧视的beta需要机会为自己铺路造势。敬如郁的赏识无异伯乐于千里马。
“嗯。”敬如郁平整手里满是褶皱的信，收好。
“嗷，那晚上公会入口处等你们俩。”邸侓卿眼神示意两人，“我下午还有课，先走一步。”
“那个omega还缠着你？”郑桦神情略带试探。
“嗯。”敬如郁的声音里听不出感情。
“实在麻烦找人处理掉就好了，夏家的私生子而已。”
“不许插手，我的事自己会解决。”敬如郁眉头没来由的蹙起。
“喜欢的话玩玩，何必那么认真。不过有一段时间了他还不放弃的确反常。不过他家和敬家八竿子打不着，除了想攀你的高枝还能有什么目的？”郑桦不相信感情这种东西有多坚固牢靠，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尚且做不到，一个莫名奇妙跳出来的的陌生人又算的了什么。
“即便他有真情，你也没有回应的义务。”一厢情愿的人没资格要求什么。
利益的连接的关系往往来的更加稳固，真情算什么东西，在利益面前人人自危。
北耀公会的会展背后掩藏的是各方势力的利益网络各种见不得人的腌臜交易。和敬如郁不一样，他迫切的需要这样的机会积攒人脉，他是一坛好酒，聪明，狠心更有野心，酒香也怕巷子深。
夏日强烈的阳光炙烤着人心，一切事物带上了明度极高的滤镜，像一台巨大电子测谎仪，使罪恶无所遁形。躲在阴暗角落深藏心底的怨怒嗔痴，爱憎狠悔，一桩桩罪状，拉出来爆晒，褪色，映刻。
夏欢不明白阮司宁为什么常常满身伤痕的回家，抱紧他嚎啕大哭，身上淡淡的丁香信息素几乎闻不到，酒精、香水味混着各种不知名信息素的味道。
这样短暂的生活，夏欢在来到夏家的每一天都会想起，形成病态的僵化回忆机制，记忆的大门最终通向的即是十一岁的除夕夜。
夏欢满怀期待等待妈妈回家，稚嫩的手掏出冰箱里仅存的一袋速冻饺子，烧开水，倒进去。客厅的电视机在夏欢很小的时候就坏掉了，深渊似的大黑洞露出里面零碎的电子零件，表面一层厚厚的灰尘，与电视机上盖着的粉白钩针织品对比鲜明。
新年的钟声已经敲响，狭小的窗子外一声又一声烟花爆竹的响声，夏欢和阮司宁迎来了新的一年。
“妈妈。”夏欢圆圆的眼睛掩不住的兴奋，有妈妈和他在一起，他什么也不怕。
阮司宁受伤的样子夏欢不止一次的见过，但他从来没有像这样害怕过。
奇怪气味和痕迹久违的出现在阮司宁的身上，那样的日子明明已经过去很久了。慌乱一闪而过，夏欢小跑去洗手间放水，取出医药箱。
“小欢，别忙了，让妈妈好好看看你。”疲惫沙哑的呼唤自客厅传来，阮司宁姣好的容貌不断凋零，像一朵饱受摧残的鲜花，过早的呈现颓败之势。
“小欢，去找夏天沐，他是你的父亲。还有，不要...”嘴角溢出黑紫色的鲜血，面如白蜡，堪堪维持的生气同淡淡的丁香味消失在浑浊难闻的空气中。
大火毫无征兆地自隔壁的荒地燃起，熊熊的烈火烧灼夏欢和妈妈最后的容身之所，火势还在蔓延，夏欢呼吸变得困难，眼泪止不住的下淌，瘦小的身躯托起阮司宁摇摇晃晃的往外走。
“妈妈，你别睡，快答应我 ! 我们不是每一年都要一起过年一起吃饺子吗？你答应我的，为什么不做数，为什么总是不做数。”他忍着泪水，咬紧牙关。
说好了以后不再受那样的伤，说好了要陪他一起看电视，说好了一起吃饺子，一起过年。
连约定的人都离开了夏欢，说那么多有什么用。他从此开始讨厌承诺，惧怕每一个他抓不住的以后。
阮司宁好像又回到曾经不言不语的时候。
鲜少的清醒时刻，阮司宁不是呆呆坐在窗前就是摩挲翠色的玉镯，每次看到它夏欢总会想到雨林不知名植物叶尖悬而不落的雨滴，透过洁净的雨滴，是欲滴的翠色。
简直格格不入，在一贫如洗的家里。
其余时间阮司宁很少在家里，在夏欢还小的时候阮司宁还算个称职的母亲，偶尔会送他上学，哄他睡觉，陪他在雪白的纸张画歪歪扭扭的图案。温柔的光蕴在某些时刻会笼罩在夏欢的身上。
“妈妈，爸爸呢？”
彼时的夏欢不知道这句话对母亲的伤害，无异于在溃烂生脓的伤口捅上几刀再撒把盐。
阮司宁回以他的不是安抚，也没有愤怒或是无奈，他疲态尽显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会打骂，仿佛置身事外，慈和的眸子里似乎在看一个陌生人。
过了几年阮司宁的状态才好了一些，回应夏欢的话渐渐多了起来，他。夏欢心中酸涩难解，世上永远不存在完完全全的感同身受，即使血脉相连。
城东的消防来的出奇的迟，赶来时面积不大的房子早已燃烧殆尽。最后的记忆停留在高鸣的警笛声。
夏欢不安的攥着身下的被褥，身上几乎湿透，困在极寒的冰窟，他猛的睁开眼，一尘不染的天花板映入眼帘，消毒水的气味充斥整个鼻腔。
阮司宁的离世让夏欢成了孤儿。
没有家了。
“夏欢？”
“是。”
“还有直系亲属在世吗？”警员例行公事的机械询问。
“夏天沐。”夏欢平静的说出夏家掌权者的名字，警员不耐的脸上出现一闪而过的意外。
城东的富人区，有私生子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夏天沐在接受警方消息时有些意外，阮司宁作为一个beta竟然怀了他的孩子。
他怎么？
生下了。阮司宁一个人生下了他的孩子，在步步紧逼之下。
夏天沐喜欢到处烈艳寻欢，尤其喜欢beta，耐操还不易怀孕。
“敬家人还是没有放过他。”夏天沐以夏欢父亲的身份查看了阮司宁的死亡证明。
死于火灾，起火原因还在调查中。
夏欢亲眼目睹了母亲的死亡，如同阮司宁见证了他的出生。他得知阮司宁死讯时，礼貌疏离地向医生道谢说自己知道了，摇摇欲坠，坚不可摧。
在警局呆了几天后，夏天沐的夫人陆月停热情的接他进家，带着他熟悉夏宅的格局，富丽的建筑、华贵的内势，一切都是夏欢前十一年人生从未体会过的。
一个外人而已。
“夏欢，名字不好。欢欢，你说这像不像在叫小狗。”陆月停愉悦的笑着，眼底是仅夏欢可见的嘲讽。
夏欢回以礼貌的微笑，好像自己没听懂。
“你还真随了你妈张了一副好皮囊，不过比你妈强，是omega。当年你妈要是个omega的话事情就难办了。”陆月停陷入回忆。
“不过人死债消，我不会为难你，前提是你得听我的，明白吗？”
夏欢点点头。
陆月停并没有夏欢想象中的仁慈，莫大的陆宅里容不下一个小小的他。
夏天沐厌恶看见夏欢，一双含情泛着水光的眸子，简直和阮司宁一模一样。怎么让他不害怕，心中有愧，对夏欢的愧疚远远大于爱，他不想午夜梦回时再看见阮司宁怨恨的眼神。索性放手不管，甩给了陆月停。
夏欢在外人面前是养尊处优的私生子，和夏天沐的另外两个儿子一样的风光无限。只有夏欢知道自己始终是个外人。
陆月停给了他一张卡让他回城东住，其余的事交给管家安排，就这样夏欢住在了古钱路，幸运的和沈滁当上了邻居。
沈滁是沈雎的孩子，沈滁长的白白净净的一点都不像沈雎，虽然也是个omega但第一眼给人的印象却像个beta。
沈雎是个工程师，收入还算可观，按理说像他这样的社会地位算不上低，他完全有能力在城西住。
直到要上高中的那年，沈雎花了大价钱送沈滁去读培高。巧的是夏家也在高二时为夏欢办理了转学手续，从城西第三中学的公办高中转到了培高艺术类培训班。
一般学生都会有自己的选择权，根据兴趣和家族期望的方向来选择班级，夏欢没有。夏家之所以不辞辛劳的把夏欢转来培高不过是想为他挂一个上的了台面的学历，再加上夏家还算显赫的家世，摇身一变，谁看不是一个富家omega。
夏欢随了母亲的长相，任谁见了都得说一句赏心悦目，尤其在他进了艺术类班级经过熏陶后，气质更是上了一个档次，两眼之间的两颗痣一颗在左眼内眼眶延伸到鼻梁的地方一颗在右眼与鼻梁之间，一个字媚，现在无端多了几分清冷与灵动。
培高富家子弟多，能在此就读的除了非富即贵的公子哥，就是能力超群能为几所用的人才。而夏欢两种在严格意义上都不算，他是饵。
阮司宁的死因被警方匆匆以火灾盖过，但夏欢知道他的死远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人作为社会性动物免不了与人交往，一旦和他人有了羁绊就必定会产生不同的结果。阮司宁错在遇上错的人还与之产生羁绊，而这个羁绊更像是一种诅咒牢牢贯穿了他的一身，留下疼痛难忍的贯穿伤。像一场慢性凌迟 ，残忍至极的虐杀，而他的亲生子，被迫亲眼目睹阮司宁的萎钝直至死亡。
夏欢不会放过夏家，夏天沐抛妇弃子，陆月停落井下石。令他没想到的是，整个家族势力足以盘踞新城各个角落的敬家也是母亲悲惨命运的制造者。
一年前沈雎敲响了夏欢在城东的家门，一向平静慈和的脸上多了几分忧愁，疑云密布。
“沈叔好，小滁去看展了，晚上会回家的，您不用担心。”夏欢宽慰道。
“我今天来不是为小滁的事来的，是你母亲的事。”
“您进来说。”焦虑的情绪蔓延开来。
“这些年他是怎么把你养大的？”
窗外的鸟叫声一刻不停，夏欢咬紧下唇，眼神飘忽。
“你不说我也知道，敬家根本没想给你们留活路，除了去糟践自己，司宁没有机会更没有可能养大你啊孩子。”沈雎带上了哭腔。
夏欢被沈雎突然的造访乱了心神，自从母亲去世他一刻不停的寻找着有关母亲往事的消息，但他年龄尚小能力有限只察觉到母亲的死和夏家脱不了干系。
沈雎见夏欢呆滞的神情继续说着，“我从前是司宁的同事兼邻居，当时的我们同为新城小学的老师关系很近，司宁的漂亮在我们那一片人人皆知，再那时候我就常常想，他要是omega一定能生活会更好。”
“但你母亲是个洁身自好的人，即使追求者多得数不胜数也没有随便去谈。敬凌光的出现打破了你母亲平静的生活，连同我一齐。”
“不要向命运低头，好吗？”沈雎没来由的结尾。
不能任由夏家摆布。
夏欢的信念再一次坚定，之后他活的每一天都是为了报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