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惨的诺尔》灯烧月

2、第 2 章 “替我的妻

　　酒馆今晚来了很多客人，虽然平时也不少，但这几天可谓是成倍增加，场地被挤得下不了脚。原本就不算干净的桌面，此时更是横七竖八地摆满酒瓶，满身肌肉和武器的人盯着亮萤的屏幕，一激动就把酒和食物洒得到处都是，到处充满臭味与吵闹。

　　诺尔小心翼翼地埋头干活，害怕一个不小心就撞到谁，从而得罪人，威廉手上倒酒的动作也没有停过，喝大的客人在吧台前大放厥词，“赢定了！我已经迫不及待要看到那条蛇的脑袋挂在收藏家的脖子上！”

　　收藏家，诺尔是知道的，以血腥著称，凡是他的手下败将都会被割掉身体的一部分，当作战利品。

　　地下角斗场每年都会举办一次大型的机甲角斗，是黑暗的，非法的，有违人伦的比赛，但热度又是最高的，不管是哪家酒馆的老板都会狠心购买昂贵的播放权来吸引顾客，这让地下角斗场富得流油，给选手们的参赛费用也越来越多，比赛更是一年比一年火热。

　　诺尔最讨厌的也是这段时期，随处充斥着狂热，暴力，死亡。

　　随着一声响亮的炮响，所有人声嘶力竭地呐喊，他便知道比赛开始了，于是赶紧溜到角落，以免自己被不知道从哪个方向飞出来的拳头误伤。

　　酒馆内的全息荧幕大得很，抠门的老板难得花了大价钱，就连站在角落的诺尔也看得一清二楚。

　　收藏家的机甲有着很恶心的“装饰”，肤色不一的断肢被串起来挂在机甲上，还美名称“人肉项链”。有人分析过收藏家之所以这么做是为了打压对手的气焰，让对方还未开战就先产生恐惧。

　　诺尔更倾向于只是收藏家的变态癖好，这里是不被承认的垃圾星球，孕育出什么人都不会奇怪。

　　而与收藏家对战的机甲就显得朴素多了，使用的还是官方提供的裸机，没有经过任何改装，外行人一看都认为会输。

　　蛇，简简单单的一个绰号，目前为止还没有败绩。

　　两台巨大的机甲在模拟战场上向彼此不断进攻，轰炸声、金属撞击声、电子噪声扭成一股股恐怖交响曲。

　　诺尔不懂机甲，也不明白这庞大的东西是如何操作。但就算是他，也能很明显看出蛇似乎更有实力，他的攻击十分密集，从空中落下就像漫天星雨，落在收藏家身上就是杀人的利箭！

　　就算收藏家勉强躲过一波猛攻，随之而来的是反方向的另一波，几乎将他打得团团转！

　　酒馆的氛围被推向高潮，有人高喊蛇的名字，有人怒骂收藏家的无用与胆小，恨不得自己钻入屏幕中替那个懦夫开机甲！

　　刺向驾驶座的长刃是最后一击，收藏家的机甲直接断裂，人被拖出来的时候，只剩下上半身，鲜血横流。

　　没有人对生命的转瞬即逝有任何情绪，他们只会愤怒自己输了钱，痛骂自己下注的选手废物。

　　比赛结束，人也走得差不多了，留下诺尔和威廉一起收拾残局。

　　……

　　“一，二，三，四，十万！”诺尔看着账户上显示的金额瞪大双眼，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

　　“这点小钱也值得你高兴？”话虽如此，尼蒂斯的心情看起来很不错，他一手揽过诺尔，迫使对方回神，“今晚的比赛看了吗？我是不是很厉害？”

　　“当然。”诺尔面不改色地敷衍道，全副心神已经被大额金钱诱惑住了。

　　十万啊！他不需要早出晚归地去赚钱也能喝上好长时间的营养液，而这不过是尼蒂斯几场比赛的奖金。

　　怪不得人人如同飞蛾扑火般报名参赛，甚至将自己的亲人卖进去。深知这钱只是偶然，自己根本赚不了的时候，诺尔已经让大脑冷却下来了。但他也没有品德高尚到与金钱划清界限，这就是狗男人伤害自己应该给的补偿！

　　尼蒂斯对着诺尔可爱的侧脸又亲又舔，还将舌头伸进去他的耳朵，诺尔被湿漉漉的气息烘得又痒又不舒服。

　　“诺尔，待在家里好不好，我可以养你。”

　　“你将自己锁在床上，我什么都能给你。”

　　“每次我醒来你都不在，诺尔，我很伤心。”

　　“诺尔，看不到你，我要难受死了。”

　　一声又一声的“诺尔”，他从未像现在这样，觉得自己的名字就像什么诅咒的秘语。不去看也能感受到床边人那股抑制不住的癫狂臆想与情绪，巨大漩涡般裹挟了他全身……

　　一夜无眠

　　在累到彻底睡死过去之前，诺尔迷迷糊糊中好像听见尼蒂斯在他耳边呢喃——

　　诺尔，听话，听话的诺尔。

　　……

　　“诺尔，醒醒。”

　　不自觉睡过去的诺尔被人摇醒，他瞬间紧张地睁开眼睛，心脏快要跳到嗓子眼。偏头一看是威廉，天啊，自己居然在工作的时候睡着了！

　　“你还好吗？”威廉担忧道，“本来不想叫醒你的，只是……”他示意诺尔去看卡座上的一男子。

　　见到来人，诺尔顿时暗叹晦气！这张扬的冤大头居然还活到现在。

　　男人轻佻地吹了声口哨，调笑道：“诺尔，不来招待我吗？见到我不开心吗？”

　　“小可爱居然在偷懒，小心被扣工资噢。”

　　诺尔深吸气，忍住一拳揍到油腻男脸上的冲动，面无表情地尽职尽责，“请问要点些什么吗？”

　　油腻男一边对怀中的同伴动手动脚，一边说着作呕的话，“只要你能陪我喝上一杯，我就把你们这里的酒全买下。”此话一出，周围的人开始毫无底线地起哄。

　　“老板有规定员工不能喝客人的酒。”诺尔开始胡扯。

　　“喝啊，别这么扫兴！”男人伸手想将他拉入另一边的怀抱。

　　威廉连忙上前替他挡住了，“先生，我来陪您喝吧。”

　　油腻男顿时不悦，“我和他说话，关你什么事！”

　　“他今天身体不舒服，请您谅解先生。如果您需要陪酒或者其他服务，我们会为您推荐更适合的人选。”

　　“给我让开！你这张脸真让人倒胃口！”

　　一声响亮的声音打破了酒馆的僵局，众人纷纷停下看热闹的心思朝声源望去，短小的银色手枪从黑黝黝的洞口升起袅袅细烟，六管式左轮手枪，老气得不能再老气的古董，只要看到这东西就知道他的主人是谁。

　　子弹是擦着油腻男的脑袋飞过去的，留下了刀割过般的伤口，吓得这人连狠话都来不及说，屁滚尿流地跌撞离开。嘲笑的声音几乎要掀翻这个屋子。

　　“地上的有钱人就这点胆子哈哈哈！”

　　“看见没，那玩意是不是尿裤子了！”

　　“再来一杯，再来一杯，太逗乐了！”

　　有人嘲笑着胆小的地上人，有人揶揄地对开枪的主人道：“老头，我还以为你死在角斗场了，能活着出来，本事不小啊。”

　　被叫老头的人诺尔认得，在没有报名参赛之前经常来这里酗酒，他怀疑这老头就是把喝酒钱花光了，才不要命地去报名参赛，毕竟有酒瘾的人干出什么事情都不奇怪。

　　醉醺醺的老头晃了晃身子，让众人看清他失去的半边身子，嗓子沙哑得让诺尔觉得他是不是被人割过喉咙，“本事不小，代价不小，金钱不少。”

　　酒馆又是一阵笑声。

　　诺尔埋头收拾着油腻男造成的一片狼藉，这家伙点了这么多东西连钱都没付就跑了。而那人带来的同伴正双眼空洞呆滞地盯着他，刚开始诺尔还以为是被抛下了打击太大？可现在发现对方从始至终没有显露过任何情绪，喜怒哀乐一样没有。

　　察觉到周围灼热的视线，诺尔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个如同人偶般的少年是混血。

　　爱芙人和人类的混血只会生下些漂亮的畸形人种，道德败坏的垃圾星上，有钱的亡命之徒就喜欢养这种“宠物”。爱芙人本是稀有人种，加上有势力庇护，混血同样难见，难怪这么受关注。

　　威廉正在向老板汇报酒馆刚刚出现的状况，以及被抛下的混血，后续结果诺尔也无暇关注，真是糟糕的一天。要是他没有在工作的时候睡着，像往常一样见到那油腻男立刻躲进厨房，就不会有这种事情发生了。

　　都怪尼蒂斯！

　　为了还人情，诺尔自掏腰包替老头付了今天的酒钱，还好有尼蒂斯的奖金，否则自己真的要肉疼好一阵子。

　　老头醉醺醺地待到了关店的前一刻，他拄着拐杖艰难地来到诺尔面前。用奖金修复半边身体与喝到死的酒之间择一，这人毫不犹豫选择了后者。

　　老头道：“替我向你男人说声谢谢，他留了我的命。”

　　……

　　男人冲出巷道，狼狈地寻找着庇护所。他的一条腿已经废了，正沉重地拖累着身体。听见逐渐靠近的脚步声，他将自己埋入垃圾堆中，强忍着恶臭与呕吐的欲望。

　　他听见了声音，为首的人正不耐烦道：“找到没，老板说了死要见尸，不能放他回地面！”

　　“他刚刚不是说了会给钱吗？”

　　“有只混血，宠物的原主人当然不能留。”

　　酒馆！是那个酒馆！男人恨得咬牙！等这班人走了之后，他才血淋淋地从垃圾堆里站起身，里面有不少损坏的钢筋零件，他被刺穿了身体愣是不敢出声。大大小小的创伤造成失血、疼痛、疲倦、恐惧，他刚刚又是装死又是贿赂才找了逃跑的时机！

　　途中无数次意识模糊，濒临倒下他都喃喃自语，“只要回到地面……只要回到地面……就好了……”

　　终于，他看到了通向地面的路口，脚下的钢筋水泥像是登入天堂的天梯，象征着他即将摆脱苦难！

　　他发誓！他要让这群地下的老鼠付出代价！特别是那个酒馆！那个该死的不愿意顺从他的服务生！他要找人玩死他，最后杀了他！

　　有个不长眼的路人正堵着地上与地下的界线，那一步之遥，他气急败坏地要将这人从阶梯上扯下来，“让开！”

　　可是，奇怪，眼睛一闭一睁后，怎么是自己在往下坠……

　　眼前的画面变化得很慢很慢，视线晃过挡在前面的人……

　　真好看啊，是天使吗，还是精灵……美人的微笑既恬静又温柔——

　　“替我的妻子向您问候。”

　　撕心裂肺的痛疼瞬间传遍全身，比刚刚还要痛数万倍！男人剧烈地抖着手朝自己的心脏摸去，里面正深深地插着一把匕首！

　　天使的皮肉一寸一寸腐烂脱落，恶魔扭曲了昳丽面容，狰狞道：“你这个该死的，恶心下贱，不知分寸的……”

　　男人头颅朝下高高砸落地面，像烂熟的番茄，脑浆四处喷溅。

　　……

　　酒馆中，听完老头说的话，诺尔的脸色瞬间煞白，惊惧无比！眼前年迈的酒鬼仿佛变成了只撕裂空间的大手，一把抓住了正瑟瑟发抖的自己，死死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