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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落石沉海 浪潮汹涌, ...

  •   忽地想起什么,皇浦天由挑了挑眉:“哦,我倒是忘了。这丛林深处,还有很多野兽。就算那群黑衣死士不来寻你,自有丛林深处的猛兽来寻你。”

      大概也是凑巧,皇浦天由话音刚落,丛林深处居然真的传出几声野兽嘶叫。

      落羽汗毛直竖,死死抓着皇浦天由的手腕不放:“皇浦天由,你听那里!丛林深处是不是有野狼?你听见那声音没有!好像是狼的叫声!”

      皇浦天由轻笑一声,心想:“落羽这人,还真是胆小如鼠。明明瞧着没心没肺,什么也不怕。不过想来也是,此子还未及冠,又没有经历过战场风霜。如今落入险境前路未知,他当然害怕。”

      皇浦天由抬手拍了拍落羽肩膀,勉强算做安慰:“狼群一般结伴而行,倘若出现了一只狼,那么附近肯定还会有其他的狼,绝不会只发出一声嘶叫。那不是狼,最多是一只山猪的叫声。别瞎想了,快走吧!”

      话一落下,皇浦天由松开禁锢落羽的手,吹了一声口哨。一匹白色战马应声飞奔而来,停至两人身前。皇浦天由毫不迟疑,当即翻身上马。

      见皇浦天由如此,落羽也赶紧跟了上去,随之一道上马。两人一马,在丛林深处疾行。在此期间,落羽坐在皇浦天由身后,牢牢抱紧皇浦天由后背。

      这种感觉格外微妙,落羽不知该如何述说。

      在落羽印象以来,除了【蝎媚族】村庄当晚,他和皇浦天由再没有像这般亲密无间过。因丛林深处的路不太好走,马儿时不时就会颠簸一下。

      每每到这种时候,落羽的额头还有脸颊便会撞在皇浦天由后背上,接连发出哐当声响。

      为了不被摔下马,落羽只能拼命抱住皇浦天由后背。两人距离,几乎咫尺之间。落羽只觉一颗心嘭嘭直跳,整个身体都像不是他的一般。

      落羽睫毛微颤,心中忽地生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倘若能一直抱住这个人的后背,好像也不错。这个人的身体很温暖,后背也很宽广,身上还有一股好闻的淡淡龙涎香。”

      就这样想着想着,落羽自己也不晓得,他什么时候竟将脸凑了上去,贴紧了皇浦天由后背。

      皇浦天由察觉异样,开口问道:“怎么了?”

      皇浦天由所说之话并不大,可在不断呼啸而过的山风中,却显得甚是刺耳。听到这话,落羽当即回过神,发觉他居然将脸贴了上去,羞得脸庞泛红一片。

      落羽身体一抖,连忙将脸移开,轻咳一声故作镇定,“没事……”

      为了掩饰尴尬,落羽试图撇开话题,“对了。皇浦天由,你的一众手下去何处了?方才依你所言,你与你的手下死士兵分两路,只为找到返回的路。可我怎么就看到了你一人?”

      皇浦天由叹息一声,“你说呢?我正和手下一队死士寻回去的路,你突然遇险,我不受控制骑马朝着相反方向狂奔不止。我根本控制不了我的身体,等到我能自由控制这具身体时,我就已经与你在此等蛮荒之地了。仔细想来,如今他们应该正在寻我。说不定,他们已和要刺杀我的人撞见了。”

      落羽垂下眼,满脸愧疚:“对不起。若不是我,你送我的那匹黑马也不会那么惨死了。我不仅害得那匹黑马惨死,更害得你与手下分开。明明你是大元最尊贵的太子,现今却因我一人,身陷如今危险境地。”

      皇浦天由“呵”了一声,似是对落羽眼下乖顺倍感稀奇,但不过一瞬,他便恢复了平静。

      “那匹黑马本是军中战马,就算今日不死,明日也会死在战场,和战场上马革裹尸的烈士一般,战死是战马唯一的结局……没什么好说的。而我与手下人分开,就更不用多说了。落羽,你难道以为,我皇浦天由是什么无用之徒吗?”

      “过往在战场之上,我所遇到的情况远比今日更为危险。我这个主帅若畏惧,如何领兵打仗?要是我也怕了,谈何保护我的子民,还有我的弟弟妹妹?所以,你无需自责……”

      皇浦天由的话不轻不重,却宛若一块落石沉入海底,打破久违平静。一石激起千层浪,浪潮汹涌,涟漪横生。两人难得沉默,四周很是安静,静得让人生出一种错觉,仿佛世上只剩他们再无旁人。

      落羽看着皇浦天由广阔后背,若有所思:“真是活久见。皇浦天由,居然能对我说出这样的话。皇浦天由作为大元太子,想来此人这一生都是养尊处优的,从他平时说话总是自称“孤”,便可瞧出他的傲慢。”

      “最初接触皇浦天由之时,我就知道皇浦天由这人不太好对付,绝非善茬。后来随着我们不断相处,我才稍许对皇浦天由有所改观,知道这人不是什么坏人,反倒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帝王之才。可我从未想过,皇浦天由能像如今这样平易近人,对着我好好说话也不怎么呛人,甚至认真思考该如何安慰我。”

      落羽想归想,但考虑到皇浦天由这人颜面,最终还是没敢说出,唯恐皇浦天由临时改变心意再次呛人。落羽挠了挠发梢,当即打了个哈哈,“皇浦天由你这人,还挺好的嘛!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说!”

      皇浦天回答得干脆利落,毫无半点拖泥带水,与其性情一般别无二致。

      落羽不再犹豫,直接问道:“昔日我曾听苗疆宫人们说,你这个大元太子似有失心之症。只要一到晚上,你的性情就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就像凭空换了个人似的。可我这么些时日与你的相处,并未发现你白天和晚上有什么差别啊?准确地说,我觉得你无论白天还是晚上,都是待人冷冰冰的。”

      忆起两人相处点滴,落羽唇角带出一抹笑意:“就像你生来便是孑然一身,这人世你没什么在乎东西似的。可你这人吧,表面上冷冰冰的,有些时候又会让人有些琢磨不透。我也不知,该如何评你这人……”

      “老实说,我最开始有一点讨厌你,觉得你冷冰冰的,没有一丝人情。可接触你以后,我发现你这样的人也挺好的。外冷内热,情感并不外露。这样旁人便无法看穿你,更不清楚你的弱点与软肋究竟是什么。”

      想起养母念云惨死一事,落羽自嘲一笑:“哪像我,总是这般没心没肺。说是没心没肺,实则就是一根筋傻呗。旁人一眼,便能看穿我的小心思。皇浦天由,倘若我有你一半聪明。不,哪怕只有一点点,也许,我便能保护重要的人吧。”

      “我打心底想保护重要的人,若可以,付出我一条性命也没什么可谓。我绝无任何怨言。可事与愿违,老天残忍,根本不给我这个机会。到最后,我谁也保护不了。”

      落羽紧闭双眼,掌心微颤,如同针刺的钝痛密密麻麻席卷全身:“说来也是可笑,我连我自己都保护不了,却还想着保护别人。我只能眼睁睁看着身边重要之人离我而去,徒留我一人在这世间。”

      谈及激动之处,落羽眼眶通红,俨然一副要哭模样。顾及皇浦天由在场,落羽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不要落泪,被人就此看轻。

      落羽摆出一笑容,无所谓道:“都过去了,也没什么。仔细想想,这样的话说出来,其实挺傻的。大概是此前险些见了阎王,让我心中感触颇多吧。不知不觉,我竟对着你发了这么多的牢骚。不好意思,皇浦天由,让你见笑了。”

      “如此冒昧唐突问一个人,有没有失心之症这等隐疾。你就当我什么也没有说吧……”

      落羽再不说话,抬头瞧向天边,不知究竟在想些什么。马儿在丛林深处疾行,空旷山野间,满是马蹄踩在松软泥土上发出的踢踏声响。

      而马背上的两人,一前一后皆是沉默不语。夕阳西下,不过须臾,黑暗笼罩世间,彻底颠覆光明。

      最后一抹日光消失时,皇浦天由终于开了口:“失心症的传闻,是真的。这确是我从小到大便有的毛病。我不太清楚具体缘由,只知记事起便是这样了。在我出生当日,空中出现了两个太阳此等奇异天象。据说有江湖术士算得,我是九重天上的帝王神降世。”

      “由于此番缘由,我的父亲大元国君一直想把王位交给我,甚至想让我开创一个新的王朝。”

      说到此,皇浦天由不由冷笑一声:“很讽刺对吧?一个拥有失心症的人,如何能被算得是天上帝王神下凡?说来也是荒谬可笑,除了我一人身体缺损,还有我的妹妹,皇浦冷月也有某种隐疾。”

      “我只记得自出生起,母亲便让我和冷月小心行事,避免漏出马脚被人看穿。我、冷月、天浩,三人当中唯一正常的便是天浩。可天浩年岁过小,尚且不能继承帝位。我有隐疾此事,我瞒了众人多年。除了母亲、妹妹两人,再无旁人知晓,就连我的父亲皇浦德泽也不知晓这等秘辛。”

      “但纸包不住火,这件事终有一天会被旁人知晓。早在一年前的某一日,我有失心之症一事,被我身边的人吐露了出去。那个人,是在我手下侍奉多年的死士。大概是那段时日,我参与夺嫡之争,就连深夜也在处理政务,便被身边的人看出了马脚。”

      重提过往之事,皇浦天由眸光阴暗:“那人背叛我的理由很简单,因他的家人被皇浦麟轩扣留了下来。为了保住家人,他只好背叛了我。落羽,你知道我发现此事以后,我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吗?”

      落羽摇了摇头,“我不知。”

      皇浦天由嘴角勾起,露出一抹嘲讽笑容:“我发现此事以后,当场就杀了他,毫不顾及此人多年侍奉我的情谊。怎么样?落羽,你觉得我残忍吗?”

      皇浦天由的话格外犀利,好似一柄藏着无数倒刺的尖刀,又毒又冰,人一碰就会血肉横飞。一时之间,落羽无言以对,实在不晓得该如何接话才好。

      皇浦天由自顾自说了下去,凛冽嗓音随着山风刮进落羽耳里,刺得落羽耳朵生疼。

      “可若我不杀他、不将这谣言根源除掉,恐怕下一步,这些别有用心之人便会攻击我的血肉至亲。我知我心狠手辣,可我并不后悔。”

      “或许,我生来便是一个冷血残忍之人吧。一年前,我的失心之症离奇消失。自那以后,我便是如今这般性情了,无情冷漠六亲不认。除了冷月、天浩能与我多说上几句话,其他人几乎无法靠近我半步。”

      伴随皇浦天由话语戛然而止,看不见摸不着的尖刃也一并停下,不再肆意伤人。可余威尚在,四周一片寂寥,让人顿生无限寒意,仿佛身处融化冰川,从四肢开始扩散全身,直至哆嗦不止。

      两人僵持一刻,最后还是落羽打破沉默,将两人从无尽深渊拉回了现实。

      “皇浦天由,但你现在选择将这些事告诉了我。那是不是证明,你其实没有那么冷酷无情?皇浦天由,你杀人的事,我确实不知该如何评价。可活在这乱世,很多事无法单纯用对和错来划分吧?”

      轻叹一声,落羽拍了拍皇浦天由肩头:“就拿两国战事来说,两国士兵为保护本国子民,他们都杀了人。在另一方看来,那一方就是罪大恶极。举个例子,若有人要杀我,我为活命自保一定会反抗,甚至有可能反杀对方。因为我不动手,死的人就会是我。”

      “若我只是孑然一身,我大可为了所谓好人之名,不顾及自我性命拱手让人。可若我的身后有家人,为了他们,我不得不拼尽全力活下去。同理,方才为了救我,你也杀了人。但我没有任何理由来指责你,因为你是为了救我。可若是死的那个人的家人,恐怕他们就不会这样想。所以啊,皇浦天由,我没有任何资格来指责你,说你残忍还是不残忍。”

      皇浦天由唇角带笑,“是吗?我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对我说这样的话。落羽,你是第一个人。”

      落羽轻笑一声,“那是!皇浦天由,你是尊贵非常的大元国太子。谁敢像我这样,同你说这些话?怕是还未说出口,就被你和你身边的死士给灭口了吧。说起来,我与你的相遇也是一场让人无法预料的巧合。苗疆【蝎媚族】村庄那一晚,着实难以启齿。若非如此,或许我根本不会认识你……”

      皇浦天由眼眸复杂,思索片刻问道:“落羽,你难道不记得,一年前求缘节晚上发生的事了吗?”

      落羽“咦”了一声,满脸疑惑,“那晚,发生了什么事吗?那晚的事情,我好像有些记不太清楚了。”

      皇浦天由本想说求缘节落羽跳河一事,可转念一想,当时他们似乎闹得并不愉快。不仅如此,落羽还被他的妹妹随意扔在京城驿站门口。既是如此,此事又何必再提呢?

      不想叫落羽厌恶,皇浦天由不动声色地收回话:“没什么,兴许是我记错了。继续赶路吧。”

      两人一马,沉默无言行了一路。皇浦天由打算按照原方向返回,与他的手下会合。可古怪的是,这一路上荒无人烟,就连半个人影也没见着。

      按理说不该如此,皇浦天由隐约有种说不出的不详预感。难道说,是他的手下遇到了什么不测?

      皇浦天由抬起一手,吹了几声口哨,试图召唤他饲养的军用白鸽。军营里传递军情所用白鸽,和普通白鸽不同,因它们吃的食物不是稻谷玉米,而是生肉。一般来说,这种军用白鸽不到特殊情况,绝不会轻易采用。皇浦天由如今直接召唤军用白鸽,显而易见,眼下状况极为凶险。

      或许是两国边界接近苗疆之地,而苗疆丛林深处满是山谷瘴气,饶是军中传信用的白鸽也无法到此。

      随着天色越发昏暗、将近伸手不见五指,丛林深处瘴气也越来越重。很快,两人便在丛林深处迷失了方向,不知他们身处何地,究竟是在两国边界,还是不知不觉已然进入苗疆之地。

      待行到一山坡,丛林深处忽地传出一阵野兽嘶叫。不止一声,听这声音,像是丛林深处群居狼群。

      两人当即神色大变,难道,他们真遇见了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落石沉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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