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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造化弄人 他到底做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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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浦颉做梦也没想到,那人竟是他父皇身边的死士黑衣!瞧皇子认出了自己,黑衣撤下覆面之物,朝皇浦颉行了一礼:“拜见二皇子殿下。”
盯着突然出现的宫廷死士,皇浦颉眸光闪烁:“黑衣,你怎会在此?!是父皇派你前来营救我的吗?你能在这里,说明父皇知晓苗疆人在我朝安排奸细一事。既然如此,父皇又为何?”
“二皇子殿下,还请您继续坐在马车上,前往两国边境苗疆大营。这一切都是陛下的意思,陛下早已知晓苗疆人在宫中安排奸细,就连那苗疆人的阴谋算计,陛下也是知道的。陛下此番是将计就计,为了将苗疆人一举拿下。只是此番,要先委屈殿下您,前往苗疆做人质了。之后,陛下定会派人来救您的。”
听完皇帝身边死士的话,皇浦颉头皮一阵发麻,一度怀疑是不是他听错了。他可是皇帝与皇后的嫡子,他的父皇当真要这般狠心?送他去敌国做质子?在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误会?
可瞧黑衣目光不似作假,皇浦颉心倏地凉了,原来这事竟是真的!他真的被他的父亲当成了弃子……想来也是,在他之前已有太子胞兄皇浦煜城。他这个嫡出的二儿子,又算得了什么?就算他真的死在了两国战场,大罗王朝依旧有皇浦煜城这个正统继承人。
尽管皇浦颉努力压抑,但在这一瞬,他还是不可避免对父亲兄长生了怨恨。他们究竟把他当什么了?大罗王室推他做人质这件事,他的亲大哥是否知晓?
到底是正儿八经培养的皇子,一番内心煎熬后,年仅六岁的皇浦颉深吸一口气,成功说服自己完成人质的使命。作为大罗皇室子弟,他为王朝暂时委屈一下,也不是不可以。只望,之后他能顺利回到故国。
时隔多年,长大后的皇浦颉再度忆起此事,只道荒唐。他明明是大罗皇子,却在大罗皇帝眼底,被送去苗疆敌营。这种感觉不压于世间任何一种背叛,没有父母会不喜欢自己的孩子,可偏偏是孩子最信任的父母舍弃了他。如果那个孩子没有价值,就不配得到父母的爱。王室中人莫过于此,更何况是普通人家。
一碗水端不平,古往今来莫过于此。在皇浦颉与皇浦煜城之间,大罗皇帝选择了最宝贵的嫡长子。此事过后,皇浦颉与皇浦之宪的父子情算是彻底断了。纵然皇帝给出千万种解释,都难以填平彼时年幼孩童的不甘。或许那不是不甘,而是愤怒与难以置信。
对此,皇浦颉不是没有想过自我建设,试图原谅生他养他的父亲,但是他做不到。再忆起当年马车情形,会武艺的年幼皇子和一宫廷死士呆在一处,两者之间武艺孰高孰低,结果显而易见。
恐怕,就算他皇浦颉没有发现苗疆奸细计谋,他的父亲也会让死士将他押至敌营,达成心中算计。
都说最无情便是生在这帝王家。不管身为皇族拥有了什么,就算是至高无上的地位权利,到了一定时刻,为了江山社稷,为了王朝权益,亦会被作为棋子无情舍弃,从此与这些地位权利再无任何瓜葛。
这些对皇室斗争的感悟,是皇浦颉被送至苗疆敌营后,挨了苗疆人数顿打所得。
彼时,皇浦颉年岁尚小又生得俊美,险些被不忌男女的苗疆士兵瞧上。故皇浦颉有意惹事,让苗疆士兵将他打得浑身是伤,浑身沾满泥尘,就像一只晦气落水狗,让人根本不想分出半点目光瞧他。被苗疆士兵打到奄奄一息时,支撑皇浦颉活下去的唯一念头,就是皇帝托死士转达的那一句,定会派人来救他。
若皇帝派来的死士黑衣不是苗疆奸细的话,或许,皇浦颉的愿望有实现的可能。然而残忍真相却是,大罗皇帝死士黑衣亦是苗疆奸细。一个苗疆奸细说的话不可信,从始至终,都是苗疆针对大罗皇帝野心的奸计。至于,皇帝的死士黑衣为何会背叛皇帝?
原因无他,只因死士黑衣母亲在其幼年时,被一朝臣活活打死。虽沾染了人命,但那重臣却未获罪,源于其背后势力。世间疾苦莫过于此,因为上位者随随便便一个决断,黑衣这一普通人瞬间家破人亡。
自此以后,黑衣便恨上了大罗王朝,成年后,他进皇宫做了死士,蛰伏多年为的就是有朝一日报仇雪恨。黑衣早早便和苗疆王室勾结上了,为的就是让大罗皇帝痛失幼子。黑衣事先假意拆穿苗疆奸细阴谋,随后利用了大罗皇帝想扩张国土打败苗疆的野心,提出可将计就计,冒险将二皇子皇浦颉送至两国战场。没想到,大罗皇帝皇浦之宪这么容易就上了钩。
但凡大罗皇帝对幼子皇浦颉有一丝仁慈,或许之后,太子皇浦煜城就不会服毒为救胞弟,最后反成皇室斗争下的牺牲品。应该说,无欲则刚,一个人若是根本没有贪婪之心,自是铜墙铁壁,刀枪不入。如若有了野心,因着这份贪欲,旁人就可稍加利用。
而大罗皇帝皇浦之宪受其贪欲所累,间接害得两个嫡子命途多舛,双双落得身中邪毒的凄惨命运。
两国大战在即,在那场决定胜负的千古一战中,终究还是大罗王朝败了。尽管此战没有造成过多大罗人员伤亡,但大罗王朝由于此战,之后失去了太子,或者说,还有能继承大统的嫡二皇子皇浦颉。
所以天下人才说,此战是大罗王朝败了。一连失去两个用心培养做天子的嫡皇子,无异是一个王朝的灾难。
纵然重来一世,皇浦颉也无法忘记,他被苗疆人绑至战场,以此威胁太子胞兄那一日。当日两国边境,见胞弟性命垂危浑身是伤,皇浦煜城红了眼眶,当即抛下手中宝剑,欲求胞弟活命。在贪得无厌的苗疆人要求下,皇浦煜城最终服下苗疆剧毒“血色”。
在那之后便是东宫惨事发生,丧失理智的皇浦煜城给皇浦颉服下了他的血,导致其胞弟皇浦颉亦中苗疆剧毒“血色”。苗疆剧毒“血色”不可解,皇浦煜城尚且承受不住选择自缢,皇浦颉又能好到何处去?
这个秘密横跨前世今生,是皇浦颉埋藏于心的最大秘密。与这辈子重生父母双亡的节点不同,前世时皇浦颉一双父母尚在,为了维护皇室脸面,也为了不让兄长皇浦煜城伤心,他并未将奉命做人质的事告诉任何人。因为皇浦颉知道,这个秘密若说出,受伤的会是所有人,若他选择不说,受伤的只会是他一人。
维持表面和平期间,皇浦颉默默应下所有骂名,面对兄长皇浦煜城怨恨的目光,以及母亲云皇后伤心欲绝的抱怨,他也不曾想过解释一番。一个年仅六岁的孩童,就这么一声不吭背下了生父罪孽。
但残忍天道还是没能放过皇浦颉,就算他拼命遮掩大罗皇室罪孽,他的胞兄还是自缢于东宫。而他的母亲云皇后因承受不住打击,从此再不过问世事,终于呆在寝殿落羽宫吃斋念佛。
皇浦颉之所以化名“谢允之”从军,为的只是赎罪罢了。因他一人之过大罗惨败苗疆,彻底颠覆大罗王朝。就算参军途中,他死在两国战场,亦是他活该。无知世人不解实情,还以为谢允之将军当真是不惧生死,一心只有家国天下。殊不知,从始至终就没什么不怕生死的英勇将军,而是命不久矣的内疚皇子。
在皇浦颉从军六载时,那一年他年满十八,自大罗皇宫传来了一封信,告知他的母亲云皇后病故。
皇浦颉收到信时,满脸都是难以置信,他的母亲身体素来康健,虽曾因胞兄自缢悲伤过度伤了身体,但后来经过休养便调理了过来。这几年,母后亦与他有书信往来,怎会突然暴毙?
尽管皇浦颉心中悲痛万分,然恰逢两国战事,作为领兵主帅,他无法脱身归京祭奠亡母。他本欲在此战胜后即刻返回京城,却不曾想,他竟在此战中,抓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大罗皇帝昔日死士黑衣。
原来,苗疆埋伏在大罗王朝的奸细不止一人。
直至此时,所有疑惑都说得走了,皇浦颉总算明白,为何父亲还是失约于救他。
在此之前,皇浦颉一直以为,是埋伏在京城的奸细故意所为,未将他遇险的事传回大罗王朝,浑然不知,给大罗皇帝传令的所谓死士就是假的。
滔天怒火之下,皇浦颉再不能淡定,一连刺了死士黑衣数剑,欲叫此人当场毙命。
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可未必如此。死士黑衣临死前,告诉了皇浦颉一个残忍真相。
“皇浦颉,你想不到吧,将你和你哥哥害到如今这地步的,就是你们的父亲皇浦之宪啊!当年,我也害怕事情败露,便问了皇浦之宪一句,派哪一皇子去苗疆敌营较好。”
“大罗人人皆知,帝后两人青梅竹马多年,感情自是深厚。无论皇帝怎么想,都绝不可能派皇后所出嫡子去战场,我便随口提了一句三皇子皇浦昀灏。可没想到啊,你那父亲不要三皇子做质子,非得要皇浦颉你这个嫡子啊!哈哈哈!你知道,为什么吗?”
“你说什么?”皇浦颉眼眸血红,呼吸几乎停滞。
死士黑衣歪头一笑,眼中全是嘲讽:“有何不可能的?不入虎穴自焉得虎子。这便是你父亲当年的回答啊!皇浦之宪说人人都知,他与皇后青梅竹马,感情深厚,只有派他和皇后的血脉去,才能让苗疆人以为抓住了一个有力筹码,从而露出破绽。”
死士黑衣接下来的话,皇浦颉再不得而知,双耳嗡嗡作响,脑海中只剩那一句“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好一个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彼时太子皇浦煜城远在两国边境领兵,唯一在大罗京城的嫡子只有他皇浦颉。
仅因他是嫡出这一有力筹码,他就必须服从皇帝命令做质子吗?何不荒唐!他这个皇子到底算什么!
残忍真相随着死士黑衣吐露,皇浦颉眼中绝望越来越深。
“皇浦颉,要怪就怪你生在帝王家吧。再告诉你一个意想不到的事实,你想知道,你的母后是怎么死的吗?前些日子,我买通了四皇子身边的人,让他们把当年真相告知皇后。真是想不到,四皇子的母亲满门忠烈之后,竟养出了他这么一个叛国通敌的儿子,真是可笑至极!哈哈哈哈!”
“不可能!你胡说八道,我母亲怎会知晓当年真相?我明明命人封锁了消息,她绝不可能知道的……”
皇浦颉眼前一片天旋地转,他再站不住,狼狈倒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见状,死到临头的死士黑衣更是疯狂大笑,“没错,皇浦颉,你可真是你父皇和母后的好儿子。可皇子殿下你想过不曾,你现在人可是在两国战场啊。你远在边境,又如何顾得了大罗京城之事?”
“我本以为,当年你侥幸逃脱后,会将此事告知你的太子兄长和母后,试图洗刷掉罪孽。可没想到,你竟将真相瞒了这么多年。当真叫人刮目相看!你是个好儿子,可惜生错了人家,偏偏生在了这皇浦家。”
“要怪,便怪你是皇浦家的血脉吧。皇浦颉,你猜皇后,也就是你的母后,知晓了这所有真相,知晓他的两个儿子都是因她夫君之……”
死士黑衣话还未说出,便被皇浦颉直接割下两条胳膊。可死士黑衣还是继续说,大概是他因着仇恨已经癫狂,所以根本感受不到任何疼痛。
“我猜云皇后定然会崩溃,她肯定想不到,与她感情深厚的夫君会这般待她,还有她的两个儿子吧?昔日,你大罗王朝权臣将我母亲活活殴打至死,亦没有获罪。我便知道,我此生做不成这大罗人了。”
“皇子殿下,你的母亲皇后可怜,那我的母亲就不可怜了吗?因你母亲她是身份尊贵的皇后,而我母亲只是一个普通平民,就合该遭这样的罪吗?真是天理难容,苍天不公!我蛰伏多年,与苗疆人勾结,为的就是此时此刻!皇浦颉,我诅咒你,我诅咒你们大罗皇浦血脉,人人不得好死,永远与所爱生死离别。”
说完恶毒诅咒,死士黑衣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皇浦颉抛下染血宝剑,捂住脸,发出痛苦嘶吼。
“啊啊啊啊!”
两行清泪自脸庞落下,鲜血不断从皇浦颉口齿涌出,他就像个血人一样,在这世间孤独飘零。皇浦颉心中只待,世间崩塌不过如此。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就因他出自大罗王室,冠以“皇浦”这一姓氏,他就合该受如此对待吗?站在每人立场都是无辜,可他能共情所有人,唯独原谅不了那个最不配原谅的他自己。他虽无半点过错,却因他之过,害死身边血肉至亲。事到如今,他究竟该去恨谁?是苗疆人?还是一心报仇的死士黑衣?亦或是他的父亲皇浦之宪?
如果可以,他宁愿永远舍弃“皇浦”这个姓氏,就算做一普通人,也不要生在这帝王家。
可若不生在这帝王家,普通人家的孩子自一出生,就要看上位者脸色,运气好侥幸入仕,一人得道便鸡犬升天,运气不好,大概就如这死士黑衣一般,落得一个家破人亡。这世间一切,为何如今可笑?
恨来恨去,皇浦颉竟不知,他到底该去怪谁?
但最让皇浦颉崩溃的,远远不止这些,在他与洛阳平相爱后,更是把他彻底推入万劫不复深渊。
自皇浦之宪生出野心,将幼子皇浦颉送到敌营起,命运齿轮就开始转动了。身中棋局之人,再不能选择他们本该有的结局。若非皇浦之宪的野心,皇浦煜城和皇浦颉不会中毒,更不会有洛阳平这一药引之子出生。洛阳平从一开始,便是皇室注定的牺牲品。
本该是皇室维护者的皇浦颉,如何对满心仇恨只想为母复仇的洛阳平解释?他能解释什么?
不管皇浦颉说什么,都改变不了,他是害洛阳平出生即为病秧子的根源,亦是害洛阳平母亲惨死的仇人之子。更不提,他极有可能在毒发之下,伤害洛阳平这个无辜药引,意欲缓解毒发痛苦。
他们两人是这般不堪关系,如何去相爱?他总不能将浑身血肉给挖下吧?就算他挖下浑身血肉,也无法改变,他是大罗王室血脉这一不争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