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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私逃出谷 “你是…… ...

  •   被王楠重提当年噩梦,谢允之面容乌青,闭眼之时,仿佛回忆起了当日情形。

      那时候,谢允之远在两国边疆,根本无法见母亲最后一面。与死士黑衣对峙后,谢允之更无心归京,一心只有斩杀苗疆敌人这个愿望。

      故而,谢允之朝着大罗京城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响头,鲜血不断从他额间渗出,流了满地鲜红。

      “母亲,孩儿不孝,根本不知该如何报母亲您的仇……如果可以,孩儿只愿此生不生在这帝王家。”

      “望母亲您安息,孩儿发誓,今后不为大罗王朝,更不为皇浦家,只为普天之下的子民保家卫国,镇守边疆,护佑百姓安宁。若违背此誓言,不得好死,永生永世不得超生!”

      发完毒誓,谢允之唤来军中士兵,将死士黑衣找了一处地安葬。死士黑衣死前,紧紧握着脖颈间一物,后来经过谢允之查探,才发现此物竟是枚玉佩。

      大罗王朝有一习俗,不管是大罗皇室还是寻常人家,家中诞生了孩子,为保孩子一生平安无虞,都会给未长大的孩子佩戴象征平安的玉佩。

      谢允之当即猜出,这枚玉佩该是黑衣母亲给其保平安之物。到底心存几分不忍,谢允之命人安葬黑衣之时,亦将此物随着黑衣尸首一并安葬。

      世间天道就是如此可笑。被它捉弄之人,亦没有怨恨上苍,反对害他之人留有一分善意。或许,皇浦颉从始至终就该只是谢允之,而不是皇浦颉。

      满怀仁义善良之人,可以做一个好将军、好儿子,但注定当不了一个好皇帝。

      只因重情之人,绝对无法舍弃心爱之人,而要当皇帝的注定得是无情之人。要不然,从古至今数千年,后人怎会评皇帝向来只是孤家寡人呢?

      前世,皇浦颉与皇浦昀灏身份替换,归京后,他当了一段时日的闲散王爷,除非必要极少去皇宫,亦不曾与他的父亲有过多亲近,似乎父子二人就只是君臣,而非寻常父子。

      那些日子,洛阳平作为伴读,陪伴在皇浦颉身边,两人朝夕相伴。尽管洛阳平奉皇浦昀灏之令,接近皇浦颉目的并不单纯,但那段时日,却是皇浦颉一生当中最快活的日子,如果没有后来身世拆穿的话。

      重来一世,一切同前世轨迹一般。

      谢允之再一次睁开眼,看到的便是数年前,洛阳平从京城不远千里,来战场救他的场景。唯一不同的是,这一世,他选择在那场战事中假死,隐遁于世。

      随着王楠如今的话,过去残忍事实历历在目,久久挥之不去。每回忆一点,便叫谢允之痛彻心扉,不愿再忆往昔,更不愿将心中秘密吐露给旁人

      大抵是作为尊贵皇子的自傲,就算化名“谢允之”,他也不想让人同情他。便叫无知世人误会好了,坚信他还是那个无坚不摧的大将军,而不是那个身中邪毒的可悲皇子。

      轻启唇角,谢允之淡然一笑:“我无意与皇浦昀灏争帝位,皇浦昀灏比我更适合当大罗皇帝。”

      王楠一脸不解:“殿下……”

      一挥衣袖,谢允之态度强硬:“不必再说此事,我意已决!王楠,今后,别说洛阳平配不上我的话,否则你我兄弟情义顷刻散尽!别叫我“殿下”,也别唤我“将军”。如今的我既不是皇子,也不是将军,就仅是洛阳平的爱人,解药谷谷主。你且唤我“谷主”吧。在外不方便,亦可唤我“少主”,以免引人怀疑。”

      “是,谷主!”

      辞别王楠后,谢允之整理了一番出谷所带之物,收拾整齐后,他转身望了主宅厢房一眼。此举并非是谢允之不愿与洛阳平相见,而是他怕他真的见了洛阳平,便舍不得再与人分别,如此一来只好作罢。

      说来也是怪,数年前谢允之从战场假死隐遁,与洛阳平分别了整整十年,这些年间极少与其相见。如今只是暂别洛阳平几日,他便一脸失魂落魄,浑身不得劲。念及此,谢允之不由唇角上扬,他与这人分别几日尚且如此,若是之后洛阳平的病好了,他时日无几,再无法陪伴在人身边,岂不是会更加难以忍受?

      摇了摇头,谢允之只道他真是犯糊涂了。

      明明十年间的暗中保护,他做得极佳,从未出现在洛阳平眼前,除了几年前一次意外。只因情况紧急,洛阳平有性命之忧,他才不得已现身。所幸,彼时洛阳平早已神志不清,并未认出他是谁,或许如今洛阳平早忘了,只当是场梦罢了。

      既是如此,他又何必自讨忧愁?

      这条孤独的绝路,他走了太久太久,实在不想让爱人重蹈覆辙。与其想这些虚无缥缈之事,还不如,只关注眼前之事,活在当下。他是时候该启程了。

      定下心神后,谢允之从马厩牵出一匹赤血宝马,翻身骑上,夹紧马腹向东驶去。

      与此同时,主宅厢房中的洛阳平睁开了眼。

      洛阳平自知是个一杯倒,此前在京城朝堂,难免不会赴宴饮酒,他便会随身携带解酒药,以备不时之需。想不到,这个小习惯,今日竟派上了大用场。

      在此之前,洛阳平装睡期间,听到了谢允之和其手下谈话。因隔得较远,洛阳平未能听清具体内容。

      但其中有一人的嗓音,洛阳平格外熟悉,即刻反应过来,他该在何处听过此人嗓音。

      然一时间,洛阳平却想不起那人是谁。但不管怎样,现在正是逃跑的好时机,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趁谢允之安排人手不备,洛阳平学着谢允之模样,也从马厩中牵了一匹汗血宝马,跟随地面马蹄印记一路前行。

      骑马走到半路,洛阳平发现前方居然没有马蹄印了,心下一紧。

      就在这时,不远丛林忽地传来细微声响,就像是有什么人在此埋伏。

      洛阳平只道不好,拽着马儿就要往回奔,但太晚了,弓箭手弦上的箭顷刻而发。

      马儿挨了一箭,惊慌失措之下,将洛阳平甩了出去,随即仓皇逃离。

      洛阳平瘫倒在地,额头满是大汗,疼得几乎爬不起来。见洛阳平再无还手之力,埋伏的弓箭手停下动作,一黑衣人自丛林中走出,一步步朝洛阳平而去。

      奋力支起手肘,洛阳平往前瞧见,那黑衣人穿着不像似江湖之人,更像是宫廷死士。直到此刻,洛阳平才晓得,解药谷谷主说得半分不错,他老实呆在解药谷,也比现在不知落到谁手中强得多。

      但就算解药谷谷主说得不错,也改变不了此人骗了他的事实,明明说好要带他一同出谷,结果那人却趁着他酒醉,独自一人离开了解药谷。

      然他洛阳平是个一杯倒的事,大罗京城鲜有人知晓,这谷主是如何知晓的?当真是奇怪,这人似对他的事十分了解,就像认识他许久了一样。

      明明此时正是生死紧要关头,洛阳平心中却还想着相识不久的谷主,这让他很是不解,心道荒谬。莫不是,这些天与他相处,他动了什么别的心吧?

      见洛阳平正在走神,黑衣人拔出腰间长剑,眼中全是讥讽:“洛大人,现在还有心思想别的,看来洛大人早知道今日难逃一死。这才有如此觉悟。”

      往地上啐了一口带血唾沫,洛阳平扯出一冷笑:“要杀要剐,尔等放马过来。只是,洛某竟不知,这皇宫中除了皇帝,还会有谁想要我的命?”

      黑衣人把玩手中长剑:“洛阳平,你作恶多端,心狠手辣,京城朝堂之中不满你的人,可多了去了。”

      仰头瞧去,洛阳平故作轻松:“哦?那这位大人,可否告诉我,你们是谁的人?就算要死,洛某也要做一个明白鬼。”

      “哼!洛阳平,要怪就怪你的命不好。想要你命的人,是陛下。陛下顾念你相伴数年忠心耿耿,让我们留你一个全尸。洛大人,安心上路吧!”

      此话一出,洛阳平当即变了脸色,真是皇浦昀灏想要他的命?不,不对……这些人是在撒谎!

      如果皇浦昀灏想要他的命,直接在他被贬时,赐他一杯毒酒便可了事。何必多此一举?

      难道,是解药谷谷主串通了这群人,想要他的命?生出这等念头,洛阳平猛地摇了摇头,这些时日他与谷主相处,那人待他极好,他笃定那人对他并无恶意,并不想要他的命。可如今之事怎会这般巧,他前脚跟着解药谷出谷,后脚就遇见了这群杀手……

      洛阳平还未琢磨出其中玄机,刀光剑影间,一柄利刃直直劈了过来,刺得他不由闭上了眼。

      若洛阳平中了这一剑,不死也得重伤。洛阳平原以为必死无疑,不料千钧一发之际,另一柄宝剑从天而降,将黑衣人的剑硬生生挡了下来,弹出数里外。

      随之而来的,还有记忆里那道熟悉嗓音。

      “小心!”

      看清那人容貌,洛阳平眸光闪烁:“你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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