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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何为归间 唯洛阳平一 ...

  •   洛阳平不知谢允之心中所想,还在蛊惑着人,一声声唤着亲昵的“哥哥”。

      谢允之原觉洛阳平是故意试探,可瞧洛阳平眼中迷离,显然是半点不知,他无意识唤出了什么名讳。

      此事说来也是汗颜,洛阳平唤什么都行,唯独听到这一声声“哥哥”,谢允之会犯难,不知他乃何人。而罪魁祸首浑不知,他早已扰乱人的心神,却还在刻意招惹。若不是身份未明、场合不对,谢允之只想把洛阳平抓至身前,将藏匿心底的渴望让人瞧个干净。

      真没想到,重来一世,他竟还能再听到洛阳平唤他为“哥哥”,当真是三生有幸。

      一时动情,谢允之忘记了两人现状,不由说道:“阳平,你要不要再喊几声哥哥?”

      这一下,轮到洛丞相不会了,险些喷出一口水:“几声什么?”

      谢允之低下头,默默给人布菜:“没什么……”

      瞧人耳根泛红,洛阳平还有什么不知的,咳嗽一声,这便开始信手拈来地调侃人:“哦,谢谷主该不会在说,让我洛某再唤你几声“好哥哥”吧?!”

      听到这话,谢允之险些没能握住筷子:“我并非此意!我……”

      见状,洛阳平放肆大笑,笑的竟连眼泪都要掉下:“我说,谢谷主,你怎么如此的……”

      谢允之仰起头,眼中竟有几分慌乱:“如此的什么?”

      洛阳平毫不客气地夺过谢允之手中筷子,朝人扬了扬下巴:“如此不经逗,竟和那十六七八的莽撞小子一样。谢谷主,你约莫着比洛某大吧?”

      “之前我问你谷中下人,你年岁几何,你谷中下人说什么也不肯告诉我,让我自己来问你。正好今夜是个好机会,谢谷主,我便问问你。你今年年岁几何?”

      谢允之咳嗽一声:“约莫三十。”

      洛阳平眼眸一顿:“竟是如此的老!整整大我五岁。那么这一声“好哥哥”,你也是担得起的。”

      被爱人说“老”,到底不是什么好事,谢允之面容乌青,嗓音略显迟疑:“我真的很老吗?”

      洛阳平一手托起下巴,一手拿着竹筷挑起谢允之下巴:“诶,此言差矣。方才我说错了,说老也不老,只是你这年岁竟尚未婚配,当真稀奇。寻常人像你这般岁数,早已妻妾成群,孩子都怕有好几个了,更有甚者孙子都能抱上了。所以我才说你老。老古板吧!”

      谢允之抿紧嘴角,竟是如此吗?洛阳平心中竟是这般想他的。可他两世想娶的,唯有那一人罢了,其他人根本入不了他的眼。至于子嗣,他根本不在乎。

      倘若一生不能娶所爱之人,又为何要留下子嗣?如果非要留下子嗣,定要是自己和所爱之人的血脉。可他所爱之人是一个男子,所以不管是今生,还是前世,他注定不会拥有子嗣。何况他身中异毒,命不久矣。就算他所爱之人是个女子,他也不会留有子嗣。

      他本就寿命无几,如果和他人成亲有了子嗣,之后他离开人世,只会留下孤儿寡母在世间孤苦伶仃。他不是绝对好人,但也做不了这恶人。既然从一开始就不能在一起,还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要留有希望。

      谢允之扯了扯唇,直言心中所想:“我不曾想过要留有子嗣。”

      洛阳平没好气一笑:“你竟是这般想的?可在这世间,不管是皇室中人还是寻常百姓,哪个男子不是妻妾成群,哪一个不是希望子嗣众多,多子多福?”

      “就算不爱女子,也同样会留有子嗣,和女子成亲。大罗王朝虽不干涉娶男妻,可那寻常百姓,哪一个敢冒着天下大不韪,去娶男妻?就算有,也是屈指可数。况且就连那大罗皇室,也对娶男妻一事感到鄙夷。谢谷主,倒是让人意料之外。”

      听出洛阳平言外之意,谢允之眸中闪过一抹微光:“那你呢?可曾想过,要留有子嗣?”

      洛阳平无所谓地摆了摆手:“未曾,和谢谷主缘由一般。我亦是个短命之人。不想坏了别人的姻缘,让人孤苦后半生。”

      明明只是一句普通回答,却让谢允之心底生出几分暖意,脸庞上的乌青顷刻消散:“你是否饿了?要不要先吃点东西?然后我们再小酌一杯?”

      往后一仰,洛阳平瞥了人一眼:“你这般说,我倒真有些饿了。先吃点东西填饱下肚子,再品美酒吧。”

      不顾宴席主人如何想,洛阳平一把拿起筷子,夹取盘中食物往嘴里送。吃了几口,洛阳平便不吃了,将筷子啪的一声撂在桌上,朝对面谢允之挥手:“我说谢谷主,你们解药谷谷中吃食,未免也太清汤寡水,太难吃了吧。下次,你要邀我共进晚膳,让谷中厨子换些别的吃食吧,否则我说什么也不肯了。你那美酒呢?拿出来,我瞅瞅。吃饱了,我要品美酒。”

      谢允之看洛阳平这幅模样,倒像一只张牙舞爪的小花猫。不过倒也确实是名副其实的小花猫,不知此人方才如何吃的东西,脸上竟糊上了一些油渍。

      轻笑一声,谢允之从怀中掏出一洁白帕子,朝洛阳平脸上拂去,给人认真擦脸。洛阳平倒是没说一个不字,竟乖巧地任人手上动作。

      对此事倍感好奇,谢允之不由问道:“你今日怎会如此乖巧?我给你擦脸,你也不拒绝我了?”

      洛阳平摊开掌心:“我拒绝有用吗?现今,我身家性命都在谢谷主身上。明日我和你一同出谷,这一路旅途,谢谷主可要好好护住洛某啊。”

      “那是自然。”

      得到答复,洛阳平斜眼睨着人:“你那美酒呢?还不快快拿出来,待我尝上一尝。”

      “在这里,你喝喝吧,你应该会喜欢喝的。”

      话一落,谢允之将放置多时的美酒端了上来,朝洛阳平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环顾四周一圈,发觉竟无一个下人,洛阳平勾起唇角:“哦,你竟连谷中下人也打发走了。是要与我二人独饮?!挺好,我也讨厌品尝美酒时,有旁人在,让人好不自在。”

      谢允之看洛阳平一笑,心不由软了一片,旁人吗?谷中下人是旁人,那他就不是旁人了吗?看来,因为明日要与他一同出谷,洛阳平在心中,某种程度上把他当成同伴了吗?

      顶着一旁灼灼目光,洛阳平揭了酒盖,也不用酒杯勾兑出来,就这样豪爽地饮着酒。

      喝了几口,洛阳平随意用衣袖擦了擦嘴,他的嘴沾了酒水显得越发红艳,竟让人想品尝一二。

      谢允之咽了一口水,突然觉得让爱人喝酒,与他独处一室是个错误。原因无他,只因他的年下爱人实在太勾人了,不管他怎么看,也觉得那人好看。世间所有美景与此人相比,都失去了绚烂颜色。

      待酒的后劲上来,洛阳平咂了砸嘴,带着一股意犹未尽:“你这酒当真是好喝。竟是桂花酿?!”

      又给人添了一杯酒水,谢允之点头应下:“是桂花酿。我想着,桂花酿能解腻。你吃腻了我这谷中寡淡吃食,喝些桂花酿,心情大概会好些。”

      洛阳平端起杯盏一饮而尽,打了一个酒嗝:“你倒是了解我。我洛阳平在京城翻云覆雨多年,什么名贵吃食什么美酒没有吃过?但旁人却是不知,我洛阳平不喜烈酒,就这样一杯清爽桂花酿,才是我最爱的。”

      朝谢允之比划了一番手指,洛阳平脸上渐渐泛起红晕:“这桂花酿无须多贵重,就算是寻常农家酿制的桂花酒,也是尚可的。桂花味道本就清香,不管是做吃食还是酿美酒,滋味都不会差到何处去的。”

      洛阳平这模样十足可爱,活像填饱了肚子张牙舞爪的小花猫,看得谢允之心下一热。谢允之不好坏爱人雅兴,就这样接了话:“洛大人所言极是。”

      天下人只知,在京城翻云覆雨的洛丞相向来心狠手辣,竟无一人知晓,他是一个一杯倒。

      往昔在京城众人面前,洛阳平惯会伪装,每一次饮酒后,他都是随意找了个理由,就要离开宴席。

      因着此事,众人都以为,这洛丞相眼界高心气也高,向来装腔作势,看不起他人。

      事实上,是这洛大人就是个一杯倒,倘若不先行离开,醉酒后胡言乱语被人看到听到了,便会授人以柄,给他无故惹来祸端。所以才说,世人大多眼孔浅显,只见皮相未见骨相。

      可这天下之人,倒有一人知道洛阳平是个一杯倒的。就是活了两世的皇浦颉,也就是现在的谢允之。

      念及两人此前交谈,谢允之知晓洛阳平说的话,有几分道理。若是有奸细,洛阳平呆在这谷中,恐怕也不得安宁。倘若洛阳平和他一同出谷,有他在,定会护洛阳平周全。可现如今的洛阳平,体内邪毒早已扩散到全身,身子骨自是脆弱无比。

      如果让洛阳平和他一同出谷,这一路劳顿,只会让洛阳平越发羸弱。洛阳平身子如今亏损得厉害,这也是为什么,这么些天,谢允之都吩咐下人做清淡药膳的缘故。

      洛阳平是个一杯倒,想必不一会儿就会睡着。

      在此之前,谢允之在案桌上,假意答允了洛阳平明日与他同去,实则打的却是别的主意。等到洛阳平酒醉睡着,他便把他抱回房中,第二日洛阳平醒过,他早已出谷。到那时,洛阳平也拿他无可奈何。

      谢允之安排在谷中保护洛阳平的死士,都是昔日他还是二皇子皇浦颉时,跟在他身边的心腹,亦随他镇守边疆多年。一个个都是精锐之士,定是能保洛阳平在谷中安然无恙。

      只是先前,洛阳平有一句话倒是说错了。解药谷千年避世不假,但这谷中却不是只有清淡饮食。

      因着谢允之本名“皇浦颉”,原是大罗皇族,他一直都知晓,解药谷和大罗皇室同出一脉。

      大罗开朝皇帝,也就是后来解药谷第一代谷主皇浦天由,由于开朝皇后喜辣,谷中准备的都是清一色红彤彤辣食。谢允之从两国战场假死隐遁,入这解药谷最初一段时日,他被谷中辣食折磨得够呛。

      适应了好一段时日,谢允之才稍微有一些好转。

      后来,便是多年之后,被贬的洛阳平来到解药谷,他便吩咐下人将辣食换了,全部换成有益身体的清淡药膳,为的就是给身体亏损的洛阳平疗养。

      不出谢允之所料,洛阳平饮了桂花酿后便有些神志不清,欲在发酒疯道路上欲欲跃试。

      洛阳平先是骂朝臣眼孔浅显,只见皮相未见骨相,只看他表面做了很多残忍之事,可这些事过后,哪一件不是百姓得了福祉?斩首贪官,诛杀试图叛国的罪臣九族。他的手段是残忍了几分,连那这些人的家眷都不曾放过。通通都杀了个干净。

      只因这些人都是朝堂世家,背后势力强大,倘若他不心狠手辣斩草除根,日会这些人定会卷土重来,扰大罗国土安宁。

      骂完这些朝臣后,洛阳平又开始直呼皇帝名讳,痛骂皇浦昀灏冒充谢允之,骗了他,骗他做了其府中门客。多年以来,他忠心耿耿为其卖命,做了很多事情,害得如今名声惨淡,再无昔日“兰居士”风光。而他这枚低贱棋子,皇浦昀灏说弃就弃了。

      谢允之原以为这便结束了,怎料洛阳平竟骂起了他,骂他谢允之为何早早离去,不将真相说与他听,害他错认他人为心上人。

      说到激动之处,洛阳平又说他现就是个病秧子,很快就要死了,到时候就去地府找谢允之,让谢允之不得安宁。最后,洛阳平嘴中又喊着亡母,所说无非就是孩儿想母亲了,母亲命不好,孩儿蛰伏多年,终于为母亲报了仇,很快就要来地下陪母亲了。

      发完酒疯,洛阳平很快便头一歪,伏在案桌熟睡。看了人许久,谢允之伸手揉了揉洛阳平发旋。

      待摸够了人,谢允之走近洛阳平身边,低下头吻了吻人发间。做完想做的事,谢允之将洛阳平横抱起来,朝主宅走去。下人早已备好热水,谢允之一进屋,便遣散一众下人,亲自给洛阳平擦洗脸和身子。

      趴在洛阳平一旁床榻,谢允之闭上眼,侧身抱住洛阳平,算是把洛阳平整个人抱进了怀里。因从娘胎里带了毒症,无论春夏秋冬,洛阳平身子一直是冰冷的。作为习武之人,谢允之素来体热,他将熟睡的爱人环在怀里,不一会儿,洛阳平身上也是暖和的了。

      如果可以,他真想时间永远停在此刻。没有谎言欺骗,亦没有隔着血海深仇,更没有隔着敌国立场。整个世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那该有多好……

      有洛阳平一人在,不管是皇浦颉,还是谢允之,都可以有归间。唯洛阳平一人,是他的归间。

      就这样,谢允之安静搂着洛阳平,短暂停留一瞬。心愿已了,谢允之下了床榻,换了身黑衣劲装,朝门外走去。门外站着一人,似是在此处等了许久。

      见谢允之出来,此人俯下身,恭敬行了一礼。

      “将军,属下在此,恭迎将军多时了。不知将军召属下前来,所为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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