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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践行宴 “好哥哥, ...

  •   可这人,不是一直口口声声说要为他解毒吗?他洛阳平的毒早已渗透全身,药石无医。

      罢了,这人看上去不像坏人,又是谢允之的故交好友。倘若现在杀了他,日后他死去到了地府,也愧对于早在九泉之下的谢允之,不好与他交待。

      眼下就先留住此人性命,看他如何给他这个短命鬼解毒,顺便看看他葫芦里卖着什么药。何况,这解药谷谷主会是一个只通医理、不晓武艺的凡夫俗子吗?倘若是个不通武艺的文雅人,又如何能护得解药谷谷中人,保解药谷千年禁制不破?

      洛阳平不是个傻子,当即猜出解药谷谷主绝非善类,如果他现要杀了此人,怕是也不会成功得手。与其冒险,还不如将计就计,和此人周旋周旋。

      他洛阳平绝不做没有十分胜算的事。

      因着这份小心,这也是为什么多年以来,洛阳平能在血雨腥风的京城中站住脚跟,成为大罗皇帝最锋利的刀刃,最有用的棋子的原因。

      洛阳平缓缓松开了手,躺回床榻,闭上眼继续睡。许是真的困了,不一会儿,洛阳平便睡着了,发出均匀的呼气声。

      在洛阳平睡着后,谢允之睁开了眼,复杂地瞧着熟睡的洛阳平。大概,上一世也是如此吧。

      洛阳平知晓身世,以及母亲之死的真相,心中定是极其怨恨他父亲和他的。那时,洛阳平便是将仇恨隐藏起来,刻意接近他。后来却因着阴差阳错,他二人做了那事。那时候,皇浦颉一直不懂,为什么洛阳平和他行了世间极乐后,洛阳平神情竟是那样冰冷,毫无和心上人结合的喜悦。

      重来一世,皇浦颉早不是当年那个毛头小子了,作为解药谷活了两世的谢允之,他比谁都还要清楚洛阳平彼时心境。想来对于他们的纠缠,洛阳平定是没有一丝好感,他们之间隔着血仇,又如何能做世间最亲密的事?两人既定结局,该是彼此敌对兵刃相接才对。上一世,恐怕他们无数次鱼水之欢后,他熟睡时,洛阳平也是像方才一般,想掐死睡梦中的他吧。

      原来,方才谢允之根本没有入睡,在洛阳平试图靠近时,他一直都是醒着的。他没有任何反应,也不想拆穿洛阳平。这一切,本就是他欠他的。罢了,今夜相安无事,想必之后,没有什么其他缘故,洛阳平也不会轻易杀死他。他终究还是对他心软了。

      第二日,在洛阳平还未醒来前,谢允之早早便起了。一番梳洗后,谢允之捡起洛阳平睡梦中踢翻的被褥,重新盖到洛阳平身上,径直走出厢房。

      宅子外,忽地传来一声鸟儿嘶鸣。谢允之抬起手,一只苍鹰飞至他肩上,亲昵地倚靠他的肩膀。

      轻抚苍鹰额头片刻,谢允之取下苍鹰足尖绑着的字条。只见字条上写着,“京城有异。见此字条后,望速归京城,有事商议。”

      谢允之不由蹙起了眉,难道,是新帝登基不久,京城中出了什么变故?刚生出此等想法,谢允之摇了摇头,想来不会,大罗现任皇帝皇浦昀灏满腹算计,心狠手辣,绝不可能放任自己吃亏,被别人算计。

      莫非,是皇浦昀灏发现了他的行踪,知晓他未死,想除掉他吗?或许说,皇浦昀灏想对洛阳平做什么吗?没想到,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自舍弃皇子身份隐姓埋名开始,谢允之早料到了身份败露的今日,只是不曾想,这一日竟来得如此之快?想来也是,皇帝会放过比其更尊贵的嫡兄吗?

      多年以前,皇浦颉虽化为“谢允之”假死脱身,但毕竟人没死,自是没有尸骨让人搜寻。与皇浦昀灏这个对手斗了两世,不管是皇浦颉还是谢允之,都极其明白此人诡计多端。若其手下死士并未确切找到他的尸身,依照皇浦昀灏的心性,不一定会被他所蒙骗。怕是这些年以来,皇浦昀灏一直在派人寻他的行踪。

      仰头望向天,谢允之扯唇一笑,他蛰伏数十年,他也想知道,与皇浦昀灏这个对手撞上,他们两人究竟是谁胜。这个问题的答案,等到他们正面一会时,自会揭晓。帝位他可以不要,洛阳平这个人的余生康健与自由,无论如何,他也会替洛阳平要回。

      心意已定,谢允之再不犹豫,顷刻取了纸笔回话,答允信中人,等过几日他将谷中安排妥当,便会动身去京城。自那日同榻而眠后,一连几日过去,谢允之一直故意避着洛阳平,不与其相见。

      做出此举,原是谢允之对洛阳平的安危着想,不料,此事竟引得洛阳平颇为不悦。

      洛阳平只待解药谷谷主满口谎言,说好了随时可以相见,全是骗人鬼话。为了发泄心中不满,洛阳平将谢允之放置医书的柜子弄得一团糟。晓得爱人故意如此,是想引他出来见面,谢允之也不过多计较,命人简单收拾好后,继续做着布谋之事。

      因谢允之油盐不进,最后洛阳平也只得作罢,老实呆在谢允之宅院中,时不时逗弄那人养的赤狐玩。偶尔来了兴致,洛阳平还会和谷中下人说些话,打发打发日子。如此之下,百无聊赖的三日过去了。

      直至第四日,谢允之命人传话洛阳平,说晚膳时有事要与洛阳平商议。

      洛阳平不知这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想着他去便是,与其在这里按兵不动,还不如先发制人。就算今夜是鸿门宴,他也去的。堂堂京城中呼风唤雨的洛丞相,区区解药谷谷主,他洛阳平有何怕得?!

      赴晚膳之前,洛阳平特意让下人替他梳洗了一番。他本就男胎女相,容貌绝色倾城,一番打扮后更显明艳动人,让人移不开眼睛。

      翠丫忍不住调侃道:“洛大人当真是绝色倾城,怪不得谷主这么多年以来,一直为您守身如玉,非卿不娶。洛大人现在的样子,莫说我们这些谷中下人看了移不开眼睛,就算是谷主看到,也会移不开眼睛的。”

      洛阳平淡淡一笑,他哪是赴宴的,他不过是心中有预感,这谷主要对他说一些重要的话。

      难不成,是他的病有何变数?还是说,这京城中即将有什么事要发生?说来也是不巧,洛阳平与皇浦昀灏相伴数年,他对大罗皇室亦有一定了解。

      朝堂为官多年,洛阳平心中一直有种预感,解药谷与大罗皇室之间必然有什么关联。

      解药谷和大罗王朝的存在都有千年之久,王朝管辖领土有一地历来避世,而王朝却放任不管,要么是管不了,要么就是根本不敢管。再联系大罗开朝皇帝禅位不久后,携其男后隐居于一无名山谷。

      据大罗史书记载,大罗开朝皇帝善岐黄之术,件件桩桩联系在一处,解药谷十有八九就是开朝皇帝皇浦天由归隐山谷。此前,洛阳平虽有所怀疑,但一直没有找到确切证据。可这个猜想一直都在心中,俗话说得好,人的怀疑一旦生根,便没那么容易轻易消失。可这一切究竟是幻想还是真实,有待实证论断。

      怀抱着这样的想法,洛阳平按时赴了晚膳。

      明明早已走到门口,洛阳平既不进来也不说话,就那么定定地看着谢允之。谢允之自幼习武,听感灵敏,感知到背后有人便立刻转身。

      就那么一眼,便让谢允之移不开眼了,喉头一滑。只因此刻,他眼中的洛阳平是如此明艳动人。

      看到眼前人,谢允之不由忆起了前世洛阳平死时,他将他抱在怀中,竟觉怀中人是那么消瘦,再也没有过去的神采。还好,现在还没到前世那个地步,洛阳平如今还是活着的。

      仅是过了片刻,但谢允之只觉,这一眼就像是过了两辈子那么久。

      见人不动,谢允之轻叹一声,眼中平添了几分落寞:“为何见了我,就不过来?你且走近些吧。”

      说完这句话,谢允之倏地笑了,一时恍惚间,他竟不知,他是在反问现在的洛阳平。又或者是说,他在试图质问前世的洛阳平。为何,他们二人不可以亲近?为什么?为什么,他总是要远离他,为什么要隐藏他的真心说不爱他?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

      洛阳平并不知谢允之想法,只待这人眼里多了一丝他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掀起冗长衣摆,洛阳平踏了进来,安静地坐下,偏头瞧向人:“谢谷主,找我何事?有何重要的事,非要在晚膳时,与我说?”

      谢允之垂下眼帘,勾起的尾调里略带不舍:“明日,我要离开解药谷,要有好一些日子才能回到谷中。今日,我是来向你告别辞行的。你可愿意,晚膳过后,与我……小酌一杯?”

      冷笑一声,洛阳平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水:“看来,是发生什么变故了吧?竟让避世千年的解药谷谷主,都到了必须要出谷的地步了。”

      洛阳平说话语气不是质问,而是肯定,早他在赴宴前就隐约猜到了,定是发生了什么重要的事情,这人才会这样郑重其事,非要让他在晚膳时过来谈话。

      不着痕迹地收起慌乱,谢允之轻咳一声:“没什么,也并不是很要紧之事。无非就是解药谷谷中事罢了。或许,是解药谷中出了奸细。作为家主,我自然是要惩处奸细的。”

      一甩衣袖,洛阳平故作恐惧,静待人下一步反应:“哦?竟出了奸细?那我在此,岂不是很危险?”

      谢允之攥紧掌心,眉头微蹙:“不会,我安排了死士,他们会时刻保护你的安全。在这谷中没人敢动你。况且,解药谷谷中禁制早已开启加固,谷外人是进不来的。只要你不出谷就是安全的,你大可放心。”

      见人不应招,洛阳平又换了一副策略,撂下茶盏在案桌,发出啪嗒一声巨响:“安全?我可不觉得是这样。倘若谷中混有奸细,就算你安排了谷中死士,怕我也是凶多吉少。既然是谷中奸细,自然是对谷中事都知晓得彻底,倘若奸细暗中安排人手入谷,你那死士怎可能抵得过里应外合之势?”

      放出一筹码,洛阳平也不慌,云淡风轻地下另一筹码:“更何况,就算那奸细不入谷,如果他命外面的人,一把火烧了这山谷,瓮中捉鳖。你不乖乖主动出谷,只能被活活烧死吧?你说呢?谢谷主?”

      还未等到谢允之开口,洛阳平见缝插针,不给人留半点余地:“谢谷主,此番,我要与你同去。我在你这谷中待了这么些日子,未免过于乏闷。是时候出谷走走了。你不是说,让我信你吗?你带我走,如此我这就信你了。谢谷主,你会保护我洛某的,对吧?”

      被洛阳平激将一番,谢允之唇角微张,陷入了沉思。洛阳平说得不错,不管奸细入不入谷,倘若奸细和外人里应外合,或者说瓮中捉鳖逼谷中人出来,洛阳平现如今的局势都很危险,是他疏忽了……

      不过洛阳平笃定他会保护他,此话倒也说得不假。的确,就算拼了他这条命,他亦会保护洛阳平周全。至于其他人,他安排的谷中死士当然也会遵从命令,拼上性命保护洛阳平。

      可与其把洛阳平交予别人,还不如让洛阳平在他眼前,在他掌控中更让人安心。不管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他把洛阳平交予给别人,交予给皇浦昀灏,似乎对于洛阳平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上一世,他害得洛阳平惨死异乡,这一世害得洛阳平名声尽毁。

      思索刹那,谢允之看向洛阳平:“你说得对。好。我带你同去。但出谷以后,你必须牢牢跟在我身后,不能离了我眼前。还有……”

      洛阳平挠了挠耳朵,直接出言打断:“够了!快别说了,我的耳朵都快生茧子了。好哥哥,你啰不啰嗦?你不是说,让我晚膳后,陪你小酌一杯吗?”

      “虽然此番我要与你同去,便算不得上是辞行。但毕竟,咱们认识这么多天了。你我两人,算得上是朋友吧?小酌一杯,也并不是不可以。”

      谢允之本想说,若洛阳平执意要跟着他,还需遮掩容貌。只因洛阳平容颜绝色倾城,还有过往洛丞相的身份,洛阳平随他出谷,难免不会遇到认识的人。可洛阳平早已开口,如此,他便也不好再说了。若他执意要劝,恐怕会叫人不快,可他不想让人不开心。

      怎么办?他要说吗?

      目光落在洛阳平唇角,谢允之脸庞泛红,等等,方才洛阳平唤他什么?莫不是他幻听了?

      好哥哥?他唤他哥哥?若不是知晓身份未曾败露,谢允之险些幻视,多年前那片边境丛林里,洛阳平笑着唤他为“哥哥”的场景。为官多年的洛丞相,真会唤一“陌生人”为“哥哥吗?”

      还是说,洛阳平已经认出了他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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