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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同榻而眠 “不动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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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谷中宅院前,谢允之将洛阳平怀中赤狐接过,唤了奴仆给洛阳平打盆热水。热水打来后,谢允之本想亲自给洛阳平擦手,可被洛阳平当即拒绝。见此,谢允之也不多说什么,直接唤来奴仆为其擦手。
擦手过后,便是两人一并用晚膳。
说起来这些天,他们还从未同用过晚膳。
晚膳的吃食,大多是清淡甜口的吃食。洛阳平看见满桌子的清淡吃食,忍不住说道:“世人皆知,这解药谷避世千年,想不到这谷中吃食,竟与那出家人寺庙中的斋饭无异。如此的清淡,没有半点油腥!”
谢允之无奈叹息一声,将备好多时的木筷递给了洛阳平:“知你喜欢辣食,但现下是不能吃了。这满桌吃食皆是药膳,于你治病有益。你且忍着,待你病好了,我亲自做辣食给你吃,可好?”
洛阳平接过木筷,忽地乐了:“你还会厨艺?”
当着爱人,谢允之不敢过于自大,还是一副谦虚姿态:“不过略知一二。”
一抖衣袖,洛阳平一掌拍在案桌上:“真是个奇人。罢了。”
“你说什么?”
斜了谢允之一眼,洛阳平夹了一道看起来还不错的吃食,“没什么,吃你的饭吧。”
谢允之深知洛阳平喜辣食,心中定是不痛快的,可为了洛阳平的病,也只能如此。瞧见洛阳平鼓起的脸庞,谢允之忽地忆起湖中豚鱼,只觉人当真可爱。
洛阳平是个细致的,当即察出谢允之看他眼神不对,啪嗒一声撂下筷子:“你笑什么?”
不着痕迹地移开眼,谢允之顾左右而言他:“没什么,你快些用膳吧。”
一顿饭吃下来,洛阳平只觉索然无味,毕竟有个大活人看着他,他怎么吃啊?很快他便寻了个由头,离开了桌席。
目睹洛阳平愤而离去的背影,谢允之唇角的笑就没停下过,他已有多久,没看到这样使小性子的爱人了?前世,洛阳平奉皇浦昀灏命令,暗中接近他。那些日子里,洛阳平做他这个皇子的伴读,两人朝夕相处时,洛阳平偶尔会有些小性子,只对他一人展露。
今生,洛阳平当上丞相后,便隐藏了脾性,说话做事都滴水不漏,绝不给人在背后攻击的可趁之机。
如今,洛阳平肯在他面前发脾气,是不是说明,某种程度上,他对他卸下了心防?真希望,随着时间流逝,洛阳平能摆脱过往那个洛丞相的阴影。
简单收拾案桌后,谢允之跟随洛阳平脚步,一并进了主屋。解药谷中人皆知,洛阳平是即将过门的谷主夫人,所以,洛阳平一直被安置在谢允之屋中。
前些日子,谢允之忙于研制为洛阳平治病的草药,一直未曾回屋歇息。现如今,谢允之采药归来,他们势必要在同一间屋朝夕相对,大眼瞪小眼了。
怕洛阳平不自在,谢允之咳嗽一声,给人台阶下:“我可在屋中案桌将就一夜,不如你睡床榻?”
可没想到,洛阳平拒绝了,还说出了这样的话。
“谢谷主不是说看中我的皮囊,要与我成亲余生相伴吗?怎么,不过同一间房同一张床睡,你便不情愿了?还是说,谢谷主你害羞了?听谷中下人说,谢谷主你尚未婚配,房中也没有通房丫头。看来,今日谢谷主得屈尊,和我这个没见过几次的人同榻而眠了。”
洛阳平不偏不倚地勾起嘴角,见谢允之不答,又补了一句话:“谢谷主可是嫌弃,我洛某名声太差?与我此等宵小终日厮混,怕坏了名声,被世人嘲笑?!”
前世,两人坦诚相见过多次,被洛阳平这么一蛊惑,谢允之咽了一口水,竟有些不敢看人:“我……未曾如此想过。罢了,你歇着。这些日子,我在山谷采药,身上有股药味。待我沐浴后,我就来。你先睡。你不用担心,你尚未正式过门,今夜我不会动你。”
“哦?不动我?谢谷主想怎么动我?!”
这句话险些叫谢允之下不了台,一张脸唰地一下红了,怎么过了两世,这个人还是如此恶劣。
前世,洛阳平也是这般,夜晚宿在他房中,问他冷不冷。那时,他认真回答说他不冷,洛阳平却说冷,他的身体暖和,要和他睡一起。
那日场景和此时此景相较,竟有几分相似。只不过那时,洛阳平怀的是迷惑他的意思。
今日,洛阳平提出要和他同榻而眠,该是有别的意思,或者说是试探?!试探他的底细,又或是试探,他对他的底线和容忍能到何种程度。
饶是如此,洛阳平说的这番话,也太像是情人间的挑逗。给谢允之一种错觉,仿佛回到了前世,洛阳平做他伴读的那段日子。如果没有后面的敌对,他们二人反目成仇,那段日子倒也算得上是温情。
脑中快速掠过前世记忆,谢允之掩饰般地整了整衣袖,随即转身去隔间沐浴,似打定主意不理人。只是他的耳朵红得不像话,宛若渗血一般。谢允之逃也似地离开,留给洛阳平的,便是他的背影。
不知为何,洛阳平心中总觉得,冥冥之中,他并不想看到这个人的背影,或者说,他并不想看到这个人不告而别的样子。猛地摇了摇头,洛阳平只道怪异,他不过与这人初识,他们见过的次数用一只手也数得过来。如今,他却产生了这么多古怪思绪……
扪心自问,过去,洛阳平将皇浦昀灏错认成心上人时,也从未有过如今这般心境。
如果说,在不知“谢允之”身份是三皇子之前,洛阳平的确生过别的意思,比如说爱慕之心。可知晓“谢允之”是三皇子后,洛阳平便没了那些心思,有的不过仰慕,想助其一臂之力,助其夺得至高无上的帝位。
数十年的相伴,洛阳平与皇浦昀灏不过君臣,从未有过半分越矩。若要问洛阳平,愿不愿意为皇浦昀灏落得声名狼藉,甚至付出生命,他自是愿意的。可若要问洛阳平,愿不愿意与皇浦昀灏不做君臣,而是以其他身份相处,他从未想过,或者说他不敢去想。
洛阳平深知,皇浦昀灏日后是要娶妻生子的。试问,一国之君哪一个不是三妻六妾,后宫佳丽三千不断?更何况,他是一个男子,大罗寻常百姓还可娶男妻,可这大罗皇族中人,如何能毫无顾忌迎娶男妻。
据史书记载,大罗开朝皇帝当初便是顶着朝臣反对,娶了男妻做皇后。后来,皇浦天由还不是禅位给了胞弟,放弃至高无上的帝位,携男皇后归隐一无名山谷。这一切,无非不就是虽贵为皇帝,却顶不住普天之下的重担。为保护爱人,无奈做出的选择罢了。
除却这些,最重要的是,洛阳平待皇浦昀灏本无意。说来也是古怪,洛阳平初见谢允之时一见倾心,多年后战场重逢两人由此定情。可真正看见谢允之长何等模样时,他却没了那份该有的悸动。
所以,洛阳平和皇浦昀灏只能做君臣,而不是其他别的什么。何况,他自娘胎起便带了异毒,天生的病秧子,寿命无几。在余生里,能助救命恩人实现其理想抱负,夺得帝位,他早已知足。现如今,他早已被贬乡间,与京城腥风血雨再无半分关联。
也不知,皇浦昀灏放任他这个心腹安然离开京城,是怀着怎样的心思?是念及他多年以来的忠心耿耿,故手下留情,放他一条生路?还是说,他洛阳平现只是一无用棋子,皇浦昀灏不屑对他做些什么?
念及其中渊源,洛阳平好笑地摇了摇头,他想这些做什么,京城之事早与他没有瓜葛了。想必他离开京城不久,皇浦昀灏作为继任新帝,很快就会娶一官家女为后。京城中,要说母家势力强大的官家小姐,洛阳平昔日好友刘珞的妹妹,刘玙最为合适。
当初,刘珞并没有像洛阳平一样,做了三皇子的心腹。因着道不同不相为谋的道理,他们两个昔日好友很快便分道扬镳。是以,在这世间没有永恒的朋友,亦没有绝对的仇敌,有的只是永恒的利益罢了。
刘家是后起之秀,先帝还在时,因刘家从未站队过哪一皇子,韬光养晦幸存至今。若刘玙嫁予皇浦昀灏,做他的皇后,于皇浦昀灏十分有利。再加上,刘家现今这个势力强大的外戚,自是如虎添翼。
正当洛阳平沉思时,谢允之早已沐浴完,披散着长发走了过来,发间还带有不少水珠。看到洛阳平还未睡下,谢允之倍感诧异,站着不动了片刻:“怎么还未睡下?如今你身体亏损,更应该休养生息。”
“天色已晚,快些睡下吧。怎么不说话?可是刚来解药谷有些不适?所以睡不着?若睡不着的话,可与我聊聊?说多了话,乏了自然能睡着。你看如何?”
洛阳平抬眸瞧去:“并未有不适。解药谷与那京城相对,是有些简陋。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饮食起居该有的,解药谷都有,怎会不适?谢谷主多虑了。”
“谢谷主,方才说睡不着可与你交谈,那洛某人问谢谷主一句话,你留我在此处,究竟是想做什么?”
谢允之本欲说是为治洛阳平的病,不料洛阳平已然看出,直接先发制人开口。
“别说是为我治病这样冠冕堂皇的话。说些别的,也比这句话更让人信服。难道不是吗?”
听到洛阳平这样的话,谢允之突然犯起了难,他留洛阳平在这里,就是为了治他的病。可如今,他不仅隐藏了真实身份,还用苗疆秘术遮掩了容颜。
要不然,在洛阳平早些看到他的时候,便会发现他和皇浦昀灏相差无几,必会心生怀疑,绝对不会信他的话,更不会留至这解药谷。
没想到,现下谢允之却是有苦难言,事已至此走到如今这一步,他亦不能将真相向洛阳平和盘托出,他只能不说话,不做过多回应。
洛阳平越瞧越气,才对人生起的好感顷刻消散,不留情面地嘲讽:“谢谷主又是要这般沉默,不与洛某人交谈?当真是虚伪至极,说的话没一句是真的!”
不是谢允之不想辩解,而是现在的他,没有立场对洛阳平说任何辩解的话。
洛阳平说得不错,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他对洛阳平说的都没几句是真的,不管是隐藏皇子身份,还是隐藏他是将军谢允之这一事实。
从一开始,他便对洛阳平有所欺骗。后来,他知晓洛阳平因何而生,以及洛阳平之父奉谁的命令,要害洛阳平之母解玉,他便再也不能辩解一分。
前世两人决裂时,谢允之怨恨洛阳平是奉皇浦昀灏派之命接近他,怨恨洛阳平对他的利用,更怨恨洛阳平抹杀掉他们的所有过去。还有洛阳平那一句,没有半分真心。活了两世,谢允之现今想来,只觉他凭什么怨恨洛阳平?洛阳平何错之有?
就算如洛阳平所说,他对他只有利用,也没有真心,也抹杀不掉洛阳平多次救他这一事实。不管是数年前,两国战场他身陷敌营垂危,还是皇浦昀灏让洛阳平下毒杀掉他时,洛阳平都义无反顾救下了他。
最后,洛阳平牺牲了一条性命,生生挖了心头肉,来救毒发快殒命的他。此等恩情,都是他欠洛阳平的,他有什么资格来怨恨他?
更何况,他的父亲不顾一切,命皇室旁支解药谷造出药引之子洛阳平,甚至为了让洛阳平悄无声息地死去,他的父亲竟让洛阳平之父害了洛阳平之母。如此残忍血腥之事,说是刽子手也无异。所有一切,都是大罗皇浦家的过错。并非洛阳平一个人的错。
沉溺于前世过往,谢允之站立原地,久久难以开口。看人这模样,洛阳平深吸一口气,只当解药谷如世人所说千年避世,谷中人如神仙一般清心寡欲,竟连如今第十代谷主,都是如此冷漠少言。谷中下人对他说,这谷主十年如一日的孤独,只怕不假。
就连谷主本人也是这样说的,只是不知一人要孤独寂寞到何种程度,才会变成如今的沉默寡言呢?
洛阳平摆了摆手,再不瞧人:“罢了,罢了。我不问你了。你这闷葫芦!干脆别叫谷主了,叫葫芦主吧!睡了。”
说完,洛阳平扯了扯床上被褥,背对着谢允之,似是真的困了要睡了。谢允之看人这模样,也不好再说什么,便随他去了。待发丝水汽散开,谢允之也躺在了床榻上。他与洛阳平同榻而眠,但两人之间却隔了一些距离。除了那一日,谢允之意乱情迷吻了洛阳平,他再没有过其他逾越之举。
谢允之心中知晓,若真有一日洛阳平的病好了,那时候的自己怕是快要死去了。倘若洛阳平还是爱上了他,又该如何呢?所以晚痛不如早痛。与其给爱人留有希望,还不如从一开始,一点希望都不要留。因为希望越大,某一天希望破裂,反之绝望会越大。
如果有可能,他其实很想抱抱洛阳平。清醒的洛阳平,绝不会如此乖巧听话。许久过去,谢允之闭上了眼,随洛阳平一道陷入睡梦。
待身旁人发出均匀呼吸,洛阳平睁开了眼,慢慢靠近谢允之。离人越来越近后,洛阳平举起双手,掐住了解药谷谷主的脖颈。若他在这个时候手上发力,眼前人就会窒息而亡。这些天,让他产生异样情绪的源头就会彻底消失。他到底该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