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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心中所愿 处处是桃源 ...

  •   可也不过须臾,洛阳平扯唇一笑,罢了,如今他病秧子一个。就算他不死于意外,最终也会死于毒发,无非是□□上的疼痛,倒也不碍事。

      许是人之将死,生前一切都会像走马灯一样浮现,洛阳平脑海中忽地闪过数道片段。

      幼年因解玉与谢之谦的谣言,洛府下人都轻视洛阳平,认为他非洛府血脉。再加之,洛家席不重视洛阳平这个嫡长子,导致下人时常克扣洛阳平的吃食。

      解玉生前,还会护着这个幼子,这些下人不至于太过分。然解玉死后,这些下人越来越甚。

      有一次快要饿晕,半夜洛阳平悄悄去厨房拿吃食,被掌事嬷嬷看到,他挨了好一阵毒打。洛阳平虽是洛府嫡长少爷,却连府上的看门狗也不如。

      至此今日,洛阳平仍能记得那掌事嬷嬷嘴脸,还有口中刻薄之言。

      “大公子,晚膳早过了多时。现今大公子这番不顾礼节,半夜来厨房拿吃食,未免没有半分官家少爷仪态。竟连那后入府的小公子,也比大公子通晓礼节。”

      是了,这掌事嬷嬷是个见风使舵的主。洛阳平母亲解玉在世前,她不敢如此。可解玉死后,洛家席将青楼女子珺咏扶正,端得就是宠妻灭妾做派。

      掌事嬷嬷欲拍珺咏马屁,故意克扣洛阳平吃食,为的就是看到洛阳平寻食的狼狈仪态。若不是之后,解玉生前的教养嬷嬷杨氏看不下去,请求洛家席将洛阳平交予她侍奉,只怕洛阳平早饿死在了洛府。

      多年后的某一日,四皇子皇浦仲垮台,洛阳平奉三皇子皇浦昀灏命令,诛杀四皇子的心腹洛家席。因洛阳平多年以来不受洛府重视,又备受欺辱。皇浦昀灏特把此事交予洛阳平,意欲让洛阳平报仇雪恨。

      彼时,洛阳平命手下,暴打了管事嬷嬷一顿。他记得很清楚,那老妇人一只眼淌着血,看着好生可怜。为了求饶,老妇人跪在地上,不停双手合十。

      “老奴错了,是老奴当年不识泰山。大公子,不,洛大人仪表堂堂,最通官家礼节。不通礼节的人是老奴,求洛大人放老奴一马。洛大人,求您了!”

      无视老妇的求饶,洛阳平继续走进洛府宅院,指挥死士抓人。那一夜,洛阳平杀了很多人,他不仅杀了生父洛家席。就连昔日欺辱他和母亲的人,他也没有放过,尽数不留通通杀了。之后,他还放了一把火。因着此事,世人说他洛阳平不顾洛府养育情分,是个心狠之人,后来他在朝堂的名声亦越来越差。

      可那又怎样?他洛阳平并非忍气吞声之人,难道,他受了委屈,非得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吗?忆起这桩旧事,洛阳平心中荒谬不已,他被野兽扑倒,即将跌落山谷非死即残,他竟还有余力想这些?

      可意料中的疼痛并未到来,一双有力大手握住了洛阳平后腰,助他站稳身形。此人不是旁人,正是接到谷中人报信,欲来寻洛阳平的谢允之。

      自知晓洛阳平要来山谷寻他,谢允之心下不好,苗疆巫医的赤狐就在山谷间。只因他一时疏忽,才叫赤狐逃了去。十年前,这只赤狐见过洛阳平,当日,它便十分喜欢洛阳平,直往人身上扑意图撒娇。今日,它定是闻到洛阳平味道,来寻他来了。

      如今洛阳平毒发到晚期,身子骨自是病殃殃的,禁不起它一番折腾。若不是赤狐的血可作药材,医治洛阳平的病,他是半点都不想将它带在身边。想来,又是这该死狐狸惹出来的祸端。

      将赤狐赶走后,谢允之搂紧了怀中的洛阳平,担忧问道:“你,没事吧?”

      洛阳平一脸云淡风轻:“无事。这不是,有谢谷主你在吗?谷主来得太及时了,洛某甘拜下风。”

      不知何故,谢允之总觉得洛阳平话中带刺,隐约有几分嘲讽。但顾及爱人颜面,谢允之不敢说出,仍是一本正经地与人交谈:“你无事就好。你来这山谷,找我何事?”

      还未等洛阳平回答,谢允之朝一旁仆从大喝一声:“翠丫在何处?为何让洛大人来此受凉?”

      翠丫“哎呀”一声,赶紧扑到两人身前认错:“翠丫在这里,还请谷主恕罪。翠丫不过是想,洛大人来山谷寻谷主,可与谷主……”

      谢允之没好气一笑:“与我什么?”

      翠丫十指交叉,略微有些底气不足:“可与谷主亲近,然后培养感情……谷主,是我错了,您原谅我吧。”

      甩了甩衣袖,谢允之抬手,指向篮筐中的医书:“你知错便好。之后回谷中,抄医书一百遍。”

      跺起脚尖,翠丫不住哀嚎:“啊!谷主,一百遍是不是太多了!”

      “再多说一句,加十遍!”

      见谢允之一副不容商量口吻,翠丫嘟起一张嘴,嘀咕道:“好吧,谷主是我错了。谷主大人有大量。每次谷中人犯错,谷主都不会用刑,就让抄医书。若是把谷中人抄写医书放一块,只怕可摆满厢房了。”

      谢允之微抬眉梢:“你说什么?”

      “没什么,谷主。谷主,翠丫这就走。您和夫人,不,您和洛大人好好呆着吧。”

      说完,翠华朝两人狡黠一笑,随后撒腿就跑。

      谢允之扶额,满头黑线,这丫头也不知想到何处去了。洛阳平站在一旁,听完了两人谈话,不由蹙起了眉。若依照谷中仆从所说,这谷主未免过于心慈手软。不管是皇浦昀灏还是他,如果手下人犯错,定会严惩不贷。轻则处以鞭打以示惩戒,重则直接斩首。而这人,只是让犯错下人抄写医书!

      洛阳平越想,越觉这谢谷主与谢允之很是相似,可他转念一想,这两人是故交旧友,自是脾气相投。倘若站在此处的是谢允之,想必也会这样做。只是可惜了谢允之堂堂大将军,居然落得一个殒命下场。

      大概是卸下官职,看到了外面的人和事,洛阳平心中竟产生了些许变化,也不知是不是与虎谋皮多年,致他心性大变,竟有些看不得这般温馨之景。明明过往,他也是个良善之人,未曾心狠手辣一刻。

      谢允之不知洛阳平想法,牢牢握住洛阳平的手,嗓音温柔:“你手有些冷,想来是山谷阴凉所致。你要寻我,让下人把解药谷传信用的白鸽给你。如此一来,无论何时,你都能找到我。”

      被人唤回思绪,洛阳平不动声色将手抽出,指了指一旁垂头丧气的赤狐:“这畜生,是你养的?”

      “不是,这是赤狐。它不是我养的,它产自苗疆。它的血可入药,能医治你的病。所以,我才养他的。”

      洛阳平皮笑肉不笑,瞥了谢允之一眼:“哦?!可以医治我的病?那为何不直接将这畜生杀了,然后剥皮抽筋,直接入药为我治病?”

      “不可!要取赤狐的血,赤狐必须是活着的。”

      认真解释一番,谢允之自己也觉得好笑,瞧洛阳平那模样,分明是在与他置气,故意呛他所为。

      大概,洛阳平和皇浦昀灏相伴数年,在那吃人不吐骨头的京城已是八面玲珑,深不可测。可若洛阳平不心狠手辣,死的便是洛阳平他自己。

      如今洛阳平有此般想法,也不足为奇。要改变洛阳平的脾性,怕是难上加难。但现在洛阳平已被贬至乡间,再不用面对京城中的腥风血雨。只要洛阳平乖乖呆在解药谷,便不会有性命之忧。就算将来某一天,他谢允之死去,洛阳平也可在这谷中安度余生。

      慢慢来吧,假以时日,等洛阳平卸下心防,还会是那个心怀家国的洛阳平。

      世人不懂洛阳平,上辈子的皇浦颉也是不懂洛阳平。洛阳平这人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口是心非。

      前世,洛阳平每次说要杀掉他,哪一次真痛下过杀手?若不是洛阳平心慈手软,上一世,皇浦昀灏早已弑君篡位成功,而他只怕早成了剑下亡魂。

      想到这些过往,谢允之久久难以开口,惹得一旁洛阳平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瞧谢允之不说话,洛阳平以为这人觉得他无情,忍不住嗤笑一声。可嗤笑过后,洛阳平又不由耸了耸肩,他在这人心中到底如何,又有何关系?他为何这般在意,当真魔怔了不成?

      为杜绝妄念,洛阳平整了整衣袖,阴阳怪气道:“谢谷主,可是觉得我冷漠?是了,我洛阳平在朝堂就是这样。谢谷主不答,可是后悔将我留在谷中了?”

      谢允之叹了口气,赶紧哄着他的别扭爱人:“未曾有半分后悔。留你在此,是我心甘情愿。我也并不觉得你心狠手辣,倘若你不心狠手辣,死的便是你。”

      “若你早早就死了,又怎会来此和我相遇?阳平,你多想了。允之兄曾与我提及,你二人的往事,你其实是一个柔软的人。我说的对与不对?”

      洛阳平转过身,不再理睬这人。可想到这人说的话,洛阳平眸光放缓,心中泛起阵阵涟漪。

      谢允之竟是这样看他的吗?柔软?他洛阳平何时与柔软二字沾边?京城之中,人人都知他心狠手辣,谁人不知,他是朝堂第一奸臣宵小洛阳平?

      最初,洛阳平助皇浦昀灏斩杀登帝阻碍时,他也曾有过迷茫,也会反问自己,这样做究竟对不对?可他既已站在三皇子身边,便再无回头路可言。若他不心狠手辣,死的便是皇浦昀灏,紧接着就是他自己。

      凭心而论,洛阳平从不后悔他的选择,也不后悔做下的残忍之事。要说后悔,倒是有一事感到后悔。

      当年,他不远千里从京城来到战场,只为救下谢允之。可没想到,谢允之还是死于皇室纷争。谢允之死了,他亦认错了人,现今早已无法回头。他最开始的愿望,不过是和谢允之一文一武,守护国土安宁,让百姓安居乐业,处处是桃源,处处可是归间。

      两人一前一后皆是沉默,最后还是谢允之看不下去了,将洛阳平翻过身,将手中赤狐塞进人怀中。

      “拿着吧。这赤狐抱起来暖和,而且你没发现,它挺喜欢你的。”

      抱着怀中赤狐,洛阳平眸光闪烁,总觉这小东西有点熟悉,可一时半会儿,他又想不起在何处见过。最后,洛阳平只好抱着赤狐,随眼前人去了。

      但疑惑必是要问出口的,洛阳平扯了扯谢允之衣袖:“喂!这狐狸为何喜欢我,就要扑到我怀里?”

      低头瞧见洛阳平歪头模样,谢允之唇角上扬,竟生起了逗弄爱人的心思,当即卖起了关子:“因为这狐狸……”

      “因为什么?”

      “这狐狸喜欢长得好看的人。”

      “……”

      “走罢,此处风大。我要摘的药材,早已装到背上箩筐里了。手给我,我带你离开这里。”

      不管洛阳平是何想法,谢允之二话不说抓过人的手,往前方归处走去。

      洛阳平本想斥责人几句,可话还未说出口,触及那人温暖掌心,他便什么也说不出来了。这双手很温暖,就和当年谢允之牵他时一模一样,给人一种安心感觉。像是从很久以前,他便渴望这般温暖。

      那一日,夕阳缓缓落下,谢允之背着箩筐牵过洛阳平,洛阳平怀中则是熟睡赤狐,那场景当真岁月静好。很多年以后,待两人从乌发变成白发,再忆起这桩往事,两人心中都是温暖的,那是他们两辈子渴望了许久的心愿。

      如果可以,真想时间一直停留在那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心中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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