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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规矩才学了一成   我「噗 ...

  •   我「噗」地吹灭蜡烛,橘红的火星在灯芯上一闪,卧房骤然沉入浓稠的夜色。
      更深露重,我借着窗隙漏进来的几分雪光,手脚并用地爬上了床榻,又将床幔放下。
      我单膝跪上软褥,双手撑在床板上,正欲抬起另一条腿翻进里侧时,视线冷不丁垂落。
      身下,程屿正平躺在锦被之间,一双漆黑的眸子全然睁着,在沉暗幽凉的光线里,直勾勾地向上仰望着我。
      我呼吸微滞,心下顿时乱了阵脚,慌忙移开眼神,作势就要朝床榻内侧翻滚过去。
      「呼啦」一声——
      一只大掌自锦被中探出,覆在我的腰间,硬生生截断了我的起势。我被扣在他的身上动弹不得,方才的那点睡意全盘消散,下意识地挣扎着:
      「少、少爷……」
      他没有松手,掌心的力道反而一点点加深,顺着我的腰侧缓缓滑移了半寸,将我整个人禁锢在他呼吸所及的方寸之间。
      「跑什么。」
      他声音哑得厉害,漆黑的眸子中似有暗火。
      我只觉心跳在胸口冲撞得厉害,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黑暗中,程屿猛地翻身。天旋地转中,我的身躯被整个带翻过去,重重陷进了松软的深褥之中,一道高大的身形随之覆压而上。他双臂撑在我耳侧的枕木上,将我圈禁在方寸之间。
      我有些惊惶地仰起脸,只见程屿垂眸注视着我,喉结剧烈地滚动着。下一瞬,他忽然俯下身,毫无预兆地在我唇角落下极轻的一吻。
      陌生的触感让我我骤然睁大双眼,僵在原地。
      程屿看着我死木一般的表现,眉头愈发紧锁。他喉间发出一声燥郁的轻嗤,指尖恶劣地轻挑了一下我的盘扣。
      我终于回过神来。
      他的这般反应,还能是什么意思?从前在程瑾那里要尽通房本分,如今又要尽妻子的本分罢了。
      然而,程屿最终却并没有解开我的衣服。他眉头紧拧,只是深深凝视着我,随后闭了闭眼,深深吐出一口浊气。再次睁眼时,原本箍住我的掌心早已松了几分。
      我心下微微一沉。原来他也不愿碰我。
      我咬了咬唇,了然地低敛眉眼,不再过多思忖,只是照着原来所学,轻车熟路地挑开绊扣,探进他的衣袍内侧,一路摸索而下。
      「你——放……」
      一声带着惊骇的低斥几乎破口而出,可最终却化作一声粗重的闷哼。程屿死死扣住我的手腕,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有些凌乱地盯了我许久,半晌,才咬牙挤出一句:
      「……谁教你的?」
      我的手腕被他捏得剧痛,掌心却滚烫得如同烙铁。
      除了那位不可一世的二少爷,还有谁能让我这样一个粗使丫鬟学来这些本事?
      可直截了当地把那个名字砸在程屿脸上,与在火上浇油又有何分别?
      「我……」
      我有些狼狈地避开他的双眸,许久吐不出一个字。
      程屿盯着我许久,苦笑一声:
      「是他?」
      他闭了闭眼,登时气急地收紧掌心,不管不顾地扣住我的膝弯,又不敢真的使力,只虚虚地托着。
      我不知他要做什么,吓得浑身寒毛直竖,惊惶地推拒在他肩头:
      「不要——少爷不要——!」
      程屿被我推得身形微晃,胸膛剧烈起伏,眼底的怒气化作冷笑。可当他再度低下头看向我时,手上的动作却骤然僵住。
      他的眼底透出一丝深深的困惑,语气却依旧冷硬。
      「……哭什么?」
      他抬起手,却又在快要碰到我衣襟时蓦地收回。
      「之前会的……都忘了?」
      我被他问得无地自容,双手死死拉过被角掩在胸前,眼泪止不住地往下坠:
      「妾、妾身不会这些……二少爷嫌妾身……脏……从来、从来都只让妾身跪在床边伺候……」
      程屿的眉心猛地一跳:
      「那方才,是怎么回事?」
      「二少爷高兴了,只让妾身……用手、用帕子……」
      我几乎说不下去,恨不得当场咬舌自尽。
      「……伺候完了,二少爷就打发妾身退下。妾、妾身只知道伺候主子是这样……」
      屋里彻底陷入了一片死寂。
      程屿整个人定在那里,脸上的神情从惊怒,一点点崩塌成了荒唐至极的空白。
      良久,一声极轻微的叹息从他齿缝间溢了出来。
      程屿缓缓收回手,从我身上撤开,翻身坐回了外侧的床沿上。
      我抱着被子,缩在墙角,抽抽搭搭地看着他的背影。
      外头风雪吹过,半晌,他背对着我,别扭地说了一句:
      「……对不起。」
      我一时怔愣住,连抽泣声都卡在了嗓子眼里,有些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
      这位相府的长子,竟在同我道歉。
      还没等回过神来,只见他艰难地转过身,小心翼翼地抬眼看我,轻触了一下我的肩头。
      我浑身绷紧,下意识地缩了缩,却低埋着头,没再往后躲。
      他的手掌这才顺着我的手臂一点点上移,最后轻轻环过我的肩头,将我带入他的怀中。
      「不碰你。」
      程屿迅速澄清一句,下颌抵在我的发顶,一下一下笨拙地轻拍我的后背。
      我下意识地攥紧他的衣衫,许久,呼吸才彻底吐匀。
      他垂下眼眸,磕磕绊绊地低声说道:
      「……别讨厌我。」
      我愣了愣神,有些羞赧地往他怀中缩了缩,默不作声地摇了摇头。
      他的视线落在我的发顶,语气又带了几分窘迫:
      「方才……亲你,也不讨厌吗?」
      羞耻,太羞耻了。
      我低垂着头,不知如何作答,摇摇头,又点了点头。
      程屿的喉间终于忍不住溢出一声低笑,可似乎又觉得过于冒犯,忙敛了笑意。
      「所以,是讨厌,还是不讨厌?」
      我咬着下唇,心口乱得像塞进了一窝雀鸟,纠结徘徊了半晌,终于极其艰难地、微不可察地再次摇了摇头。
      头顶上方,他终于轻轻吐出一口气。
      程屿低下头,温热的掌心轻扣住我的后脑勺,薄唇再次克制地落了下来。
      我卸了力气,下意识地攀住他紧绷的肩头。程屿越压越低,几乎将我严丝合缝地按进他的怀抱中。
      直到我几乎喘不上气,轻拍着他,他这才撑起双臂,拉开了几寸距离,居高临下地垂眸看我。
      程屿抬起手,将我两鬓散乱的青丝别至耳后,眼底还带着未退的缱绻:
      「这样……喜欢吗?」
      我脑仁还晕晕乎乎。迎上他带着笑意的目光,有些羞恼地偏过头,不服气地嘟囔了一声:
      「少爷这些,又是从哪学的?」
      闻言,原本还游刃有余的他,身形猛地一僵。程屿轻咳一声,有些狼狈地别开视线,半晌才从齿缝间憋出一句:
      「……我自有悟性。天资在此,自己悟出来的,不行么?」
      听着这句鬼话,我唇角忍不住微微抽动了一下,心底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少爷,妾身又不是什么容不得人的妒妇。这高门深院里,哪家公子房里没有两三个通房丫鬟伺候起居的,少爷就算从前有过,妾身难不成还能拈酸吃醋不成……」
      「林溪!」
      话音未落,程屿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挤出一道又急又凶的断喝:
      「我就没有!」
      瞧着他那副较真的样子,我愣了愣神——难不成他天资聪慧,还真是自己悟出来的?
      程屿怒极反笑,毫不客气地反唇相讥:
      「你自己明明规矩才学了一成,倒还敢在这儿装得什么都懂,挑起我的刺儿来了?」
      我有些发懵。方才明明已经把从前在东院学的那套,全都在他身上使了一遍,这难道还不是伺候主子的全部干系?
      「那……另外九成是什么?」
      我愣愣地问道。
      屋内的空气再次凝固。
      程屿薄唇微张,挣扎半晌,最终还是泄了气。他生硬地扯过被角,有些泄愤地兜在我的脑袋上:
      「……日后再与你说。」
      「噢……」我底气不足地应了一声,「知道了,少爷。」
      他不置可否地翻了个身,阖上眼睛。我见他不再理睬我,便也轻舒一口气,准备入睡。
      屋外传来雪落屋檐的细碎声音。黑暗中,忽然冷不丁地再次传来程屿的声音。
      「还有,不许叫少爷了。听着心烦。」
      我愣愣地从被窝边缘探出半个脑袋,在幽暗的清光里看着他硬挺的侧影。
      不叫少爷,还能叫什么?
      半晌,我才回过神来,一股热气便瞬间直往头上冒。我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挣扎许久,才终于大着胆子,将下巴搁在枕木边缘,极轻地试探着唤了一声:
      「……夫君?」
      屋内悄无声响,沉寂了足足三息。
      正当我以为自己僭越失矩、吓得正打算再次开口请罪的时候,外侧才传来一声低哑的回应。
      「……嗯。」
      锦被之下,一只温热的掌心忽然悄无声息地探了过来,摸索着捉住我微凉的指尖。
      「过来。」
      我脸颊发烫,终究顺着他指掌牵引的力道,朝外侧挪动了半尺。
      程屿长臂一横,将我整个人轻轻揽入怀中。他身上那股常年不散的松墨香气,化作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我周身的凉意尽数驱散。
      风雪被隔绝在帐幔之外,两个在相府里各自泅渡了太久的人,呼吸渐渐交叠在一起,在隆冬雪夜里悄然沉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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