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开学 第十二 ...
-
第十二章开学
开学那天,沈知意是第一个到教室的。
她比平时早了半小时,背着书包走进教室的时候,里面空荡荡的,桌椅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阳光从窗户斜进来,照在空座位上,空气里有种久未有人使用的味道。
她走到自己的座位,放下书包,开始擦桌子。
擦到一半,门口传来脚步声。
她抬头。
陆行舟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杯豆浆,还是热的。他看到她,愣了一下,然后走进来,把其中一杯放在她桌上。
"早。"他说。
"早。"沈知意看着他,"你怎么也这么早?"
"顺路。"他说,"买了豆浆,多了一杯。"
沈知意看着那杯豆浆,又看了看他。
"每次都多一杯?"
"嗯。"他说,"每次都多一杯。"
沈知意没说话,低头笑了。她拿起豆浆,插上吸管,小口喝。还是热的,甜度刚好。
教室里陆续有人进来,寒假过完,大家见面都热热闹闹的,互相问过年怎么样、红包拿了多少、胖了几斤。沈知意坐在座位上,听着周围的喧闹,偶尔应一句,但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旁边——陆行舟也在擦桌子,动作很慢,很认真,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他今天穿了件白色卫衣,外面套着校服外套,头发比寒假前短了一点,看起来清爽。阳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沈知意看了几秒,赶紧收回目光,低头喝豆浆。
老周在早自习开始前走进教室,手里抱着一摞新书。
"都安静!"他拍了下讲台,"新书发下去,课代表上来帮忙。"
沈知意作为语文课代表,起身走过去帮忙搬书。陆行舟也过来了——他是数学课代表,两个人在讲台前碰面,一起搬那摞最重的数学练习册。
"我来。"陆行舟说,伸手去接。
"没事,一起。"沈知意说。
两个人一人抬一边,把练习册搬到第一排,然后一本一本往下传。传到沈知意自己座位的时候,她顺手拿了一本,继续往后传。
"沈知意。"陆行舟忽然叫她。
"嗯?"
"你的。"他递过来一本,"这本新的,封皮没折。"
沈知意接过来。确实,这本封皮平整,边角锋利,比她刚才拿的那本好很多。
"谢谢。"
"嗯。"
他转身继续发书。沈知意把那本练习册放在桌上,指尖在封皮上停了两秒,然后翻开第一页。
扉页上有一行字,铅笔写的,很淡:
新学期,继续。
没有署名。
但沈知意知道是谁写的。
她合上书,抬头看向陆行舟。他正在给后排发书,背影挺拔,动作利落,像是完全不知道自己在扉页上写了什么。
沈知意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
继续。
继续什么?
继续写便签?继续弹琴?继续一起自习?还是……继续那些没说出口的东西?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这两个字让她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第一周过得很快。
新学期课程紧,老周几乎每节课都在讲新课,作业堆得像小山。沈知意忙着适应节奏,陆行舟也忙,两个人不像寒假前那样有太多单独相处的时间,便签也少了——不是不写了,是没时间写了。
但有些东西没变。
每天早上桌上还是会多一杯豆浆,有时候是甜的,有时候是无糖的,根据她前一天的口味调整。每周六下午还是会去琴房,弹《月光》,弹一些新学的曲子,偶尔聊聊天,偶尔什么都不说,就听着琴声发呆。
周三下午有一节体育课,自由活动。
沈知意不太想动,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看别人打球。陆行舟本来在篮球场上,打了半场,忽然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不打了?"沈知意问。
"累了。"他说,额头上有汗,"休息会儿。"
"你体力不行啊。"
"嗯。"他没反驳,"确实不行。"
沈知意笑了。她从兜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他。他接过去,擦了擦汗,然后把纸巾还给她。
两个人并排坐着,看操场上的人打球。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风吹过来,带着初春的气息。远处有人在跑步,有人在跳绳,喧闹声隔着距离传过来,像隔着一层水。
"沈知意。"陆行舟忽然叫她。
"嗯?"
"春游的事,你听说了吗?"
"听说了。"沈知意说,"下个月,去郊外那个森林公园。"
"嗯。"他说,"分组自由报名,你想和谁一组?"
沈知意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春游分组是上周老周说的,每组四到五人,自由组合。她还没想好和谁一组,班里几个女生已经来找过她,约她一起。
"还没想好。"她说,"你呢?"
"没想好。"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沉默了。
操场上有人在喊"传球",篮球砸在地上"砰砰"响。阳光照在两个人身上,影子投在台阶上,挨得很近。
"那……"沈知意开口,声音有点轻,"到时候再说?"
"好。"陆行舟说,"到时候再说。"
他没再追问,沈知意也没再提。但两个人都知道,"到时候再说"是什么意思。
不是真的到时候再说。
是等一个更合适的时机,等一个更自然的理由,等某个不用刻意解释的瞬间。
周五放学,沈知意收拾书包,发现书包侧袋里多了一张便签。
淡黄色的。
周六琴房,两点。
教你弹一首新曲子。
比《月光》难一点。
——陆
沈知意把便签拿出来,夹进那个文件袋里。
第三十一张。
她数了一下,从九月到现在,七个月,三十一张便签。每一张她都留着,按日期排好,像一本无声的日记,记录着这七个月里所有没说出口的东西。
她走出教室,陆行舟在走廊尽头等她——不是刻意等,是刚好一起走,但沈知意知道,他每天放学都会放慢脚步,和她保持同一段距离,直到校门口才分开。
"看到了?"他问。
"嗯。"沈知意说,"新曲子是什么?"
"秘密。"他说,"明天你就知道了。"
"神神秘秘的。"
"嗯。"他说,"明天见。"
"明天见。"
他转身走了。沈知意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才慢慢往宿舍走。
夕阳把走廊染成金色,空气里有初春的味道,暖的,带着一点点青草的气息。她走着走着,忽然觉得这七个月像一场很长很安静的梦——从第一张便签开始,从图书馆那个下午开始,从《月光》开始,从琴房里他握住她的手开始。
一切都那么慢,那么轻,那么安静。
但一切都在往前走。
像春天一样,不知不觉地,就来了。
那天晚上,沈知意坐在书桌前,翻开日记本。
笔尖停在纸上,很久没动。
最后她写了一段:
开学第一周。
他给了我一本新的练习册,扉页上写着"新学期,继续"。
继续什么?
我没问。
但他知道我知道。
他问我春游想和谁一组。
我说还没想好。
他说他也是。
我们都没说"一起"。
但"到时候再说"就是"一起"的意思。
三十一张便签。
七个月。
从秋天到冬天,从冬天到春天。
季节换了一轮。
有些东西还在。
明天去琴房,他要教我弹一首新曲子。
比《月光》难一点。
我有点紧张,也有点期待。
紧张的是,我不知道那首曲子是什么。
期待的是,我知道那是他选的。
他选的东西,我都喜欢。
春天来了。
有些种子该发芽了。
写完,她合上本子。
窗外有风吹过,树枝轻轻摇晃,发出沙沙的声音。远处有人在放风筝,隐约能看见天空中有一个小小的黑点,在风里飘着。
沈知意走到窗边,看着那个风筝。
她忽然想起一句话——
风筝飞得再高,线还在地上。
有些东西也是。
飞得再远,根还在心里。
而她心里的根,已经扎得很深了。
第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