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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潜影寻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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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品的话,负责人重点说了是地方特色。可这地方有什么特色?我可没看出来。”贺辛吹了吹碗里的汤。
殷聿琅说了这么一句:“瑞海主攻特色药品。”
贺辛停下喝汤的动作,“如果说卖的是瑞海的药品,瑞海有什么特色药品吗?”
“他们宣称新技术将药物提纯度提升了一个台阶,而且最近仓库优先供应新药生产线。”
贺辛喝汤喝得有些急了,“教员,咳咳,这么,咳,说来,那款特色药品就是这个新药?”
施璟观察了一下贺辛,等他不咳了继续说:“直播公司的人这么笃定,说明新药距离上市应该不远了。”转头问殷聿琅:“邹照清呢?”
殷聿琅接话道:“他似乎不知道钟雁行去世了。”
“嗯,钟教授去世联盟内没几家媒体报道,况且钟教授当年因为他可以说是家破人亡。”锅里的汤汁沸腾着,白雾漫上来,笼住施璟的视线。落地灯的光从侧面切过,他的瞳孔被映得通透。施璟的手摩挲着碗壁,停了一瞬接着又说:“做错事的人,对因自己受到伤害的人不闻不问,直到记忆里不再有这个人,不就是对自己最彻底的宽恕吗?”
殷聿琅隔着雾气,说出心中猜测:“教员与钟教授认识?”
“是一位我尊敬的前辈。”施璟印证了殷聿琅的猜测。
施璟站起身,准备收拾,殷聿琅扼住他的手腕,两人相触之时,殷聿琅的手心温度太高,施璟往回缩了缩。
贺辛连忙站起身说道:“我和聿琅收拾,今天辛苦教员了。”
“那我不客气了,就交给你俩。”施璟将手从殷聿琅掌心抽出,动作有些生硬。
回房关上门,他在床沿坐定。指尖发颤地倒出四颗药,仰头干咽了下去。没有水的润滑,粗糙的药片卡在喉咙里,泛起阵阵反胃的苦辣。最近身体里的激素失衡到了极点,哪怕剂量成倍地增加,也如同投进深渊的石子,掀不起任何止痛的涟漪。
四肢开始发麻、沉重,最后彻底失去感知。只能僵直地呆坐在床边,任由自己沦为一副空壳。身体沦陷于麻木,思绪却在此刻失控拔节——那些关于钟教授的最初记忆,顺着神经的剧痛,蔓延开来。
那人醒来过后,知道了他腺体受损,气得好几天没和他说话,但还是带着他走南闯北,为他寻遍名医,可许多医生看了过后摇摇头,都说没有办法了。
只有钟雁行钟教授揭开他颈后伤口处,沉声说:“只能用药刺激神经末梢,让神经末梢传导信号给相关细胞再次分泌激素。只是这药还在临床试验阶段,且寒性极强,如若身体的耐受力不够,极有可能会致命,就看你愿不愿意。”
看着那人紧紧握着自己的手,施璟原本因为害怕死亡而狂跳的心竟慢了下来,就算遭受极寒蚀骨一般的痛苦,他也想在那人身边多待一天,再多待一天。为了他,自己也得豁出去,也要搏一搏的。
施璟成功地活到现在,可他们死在了过去。
钟教授为自己特别配制的药片,经年累月地吃下来,身体已经产生了抗药性。药效大不如从前,激素分泌失调也在意料之中,加上药物在体内蓄积,毒性渐显。这副身体表面看起来完好无损,内里早已千疮百孔。
“聿琅,你别光坐着行不?你帮帮我,把这些碗拿过去。”贺辛边收拾边念叨,看殷聿琅还是没有任何动作,“得,不指望你了。你一直盯着你的手看干嘛?”
“碗洗干净。”殷聿琅丢下这句话,进了房。
“殷聿琅,你就这样对你的伴侣!”贺辛站在客厅大吼一声。
殷聿琅自然感受到了施璟体温的不同寻常,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在施璟抽回手后,还坐在餐桌旁反复摩挲着手指,直到贺辛出声,才收回了思绪。
施璟听着他俩的对话,心里不免失笑——跟两小孩一样。又想到了徐思睿,何兴民特意将一个omega安排到自己身边,就为了让他作为助理行监视之职吗?左右都会有一个人到自己身边,施璟本身并不在意是谁,但是徐思睿这个小孩就值得人深思了。
“扣,扣,扣。”房门被有规律地敲了三下。
“进。”施璟见是殷聿琅,“有事吗?”
“我来拿我的T恤。”
“那衣服我才换下,还没洗,我洗了给你吧。”
“教员不用客气,给我就好。”
施璟刚恢复了些状态,站起身后谁知双脚竟无力,殷聿琅看见施璟整个人在眼前往下坠,伸出手托住了他的后背,两人皮肤相触碰,殷聿琅感受到凉意。
“教员受凉了?”
现在是深秋季节,今天被补剂洒了满身,发烧不失为一个好借口。“有一点。”施璟借着殷聿琅的力缓慢地站了起来,坐回床边,“衣服在洗手间里,要麻烦你自己去拿一下了。”
“好。”殷聿琅从洗手间里拿完衣服出来,看施璟的状态还是不对,“教员早点休息。”殷聿琅手上一松,门并未锁死,只搭到一半。
施璟缓慢将自己挪动到床头,就着枕头躺了下去。
“你去他房间干嘛?”贺辛洗干净碗回到房间才发现殷聿琅人不见了,这套屋子就这么大,客厅没人,只能去隔壁了,见他回来开口问道。
“拿衣服。”
“对!我就说他今天身上的衣服很宽大,你和早上又有些不同。”贺辛想着殷聿琅那句“拿衣服”,思绪碰撞间,“你的衣服为什么给他穿?”
贺辛这话说的就有意思了,“给”说明了是殷聿琅主动提出。贺辛太了解殷聿琅了,他的衣服旁人是碰不得的,施璟也不是会主动跟殷聿琅开口穿他衣服的人。
“那笔款汇进去了吗?”
贺辛正色道:“啊?看他们那样子还要再审核一遍。”
“这笔款一定要汇进去。”
“我盯着的,最多不过两日。这次的款我按你说的分成了好几笔,买了几个散户,用他们的账户买入。”
“嗯,辛苦你盯紧点。你先睡吧。”
“咔哒。”他们卧室的门关了。
施璟卧室门没被殷聿琅扣死,殷聿琅的视线顺着门缝看进去,屋里的灯已熄灭,他适应了一会光线,才看清床上的施璟睡得并不安稳,屋里很安静,施璟的呼吸轻一阵重一阵。
殷聿琅转身进厨房拿了一杯水,压下门把,走进施璟卧室。
激素折腾得施璟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察觉到有人进了自己的房间,极费力地睁开眼,想看清坐在床边的人是谁。
月光透过薄纱质地的窗帘射入房间,房间里的光晦暗不清。
床边的那个人轮廓看起来好像是他。
“施教……”
“哥,你来了?”施璟拉住殷聿琅的手,“哥,小璟好想你。”
【哥?你怎么这么冰?】
“你先喝水。”殷聿琅将他扶起来,施璟浑身上下没一点力气,殷聿琅只好将他围住。
施璟感受到热源,那份温暖正是当下他所需的,离热源越近施璟越舒服,施璟一个劲地往殷聿琅怀里钻。殷聿琅手里的热水没拿稳,洒了施璟一身。
“嘶。”施璟的睡衣很薄,热水还是烫到了皮肤。
殷聿琅脱下施璟的上衣,肚脐一圈都红了。
施璟感受到热源离开了,“哥,你别走好不好,我好冷。”
“我给你换衣服。”
施璟强撑着坐着,低垂着脑袋,后颈露了出来。
【对alpha露出这个部位吗?】
殷聿琅居高临下地看向那处。
【这是什么?】
殷聿琅弯下腰,待看清那处时,微微睁大了双眼。
他盯着那处后颈,本应该是完好无损的白皙,现在却覆着可怖的伤口。
“哥,你还好吗?你最近怎么样呀?哥,抱抱我,我好冷。”施璟一声一声地叫着,伸出手去触碰那张日思夜想的脸。
两人就这样面对面坐在床上,大多数话是施璟在说。
施璟说他们好久不见,施璟说自己没有保护好他,施璟说自己有在努力保护好他……
他说到哽咽,眼尾哭得通红。
殷聿琅描摹着施璟的眼、鼻、嘴。
【怎么就不是为自己而哭呢?】
从小到大,感受过各种浓烈感情——殷聿奕的保护,贺辛的崇拜,窦琛的疼爱,窦植仁的庇佑,以及殷盛毫不遮掩的厌恶。
殷聿奕是哥哥,所以保护他;窦植仁是外公,所以庇佑他;窦琛是母亲,所以疼爱他;贺辛是兄弟,所以追随他。
唯独眼下这种——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值得施璟将自己的腺体毁到这种地步?他们之间算什么关系?
施璟看着他,那双毫无血色的眼睛,漫开的爱意纯粹至净。殷聿琅迷失在这超越了生死浓烈氛围中,他被施璟这股炽热的感情包裹住,激起内心沉闷的震颤──面对这样毫无保留的爱,没有哪一个人能做到无动于衷。他甚至贪婪的沉浸在此刻。
施璟在看着他,说的却全是另一人;施璟在向他倾诉他和那个人的感情,字字句句都跟他无关。
他现在只是暂时代替那个人。
心里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嫉妒情绪,蔓延到四肢,啃噬干净了理智。
施璟被人伤害到这种地步了,嘴里念着的、想着的,依然是那个人,只觉得施璟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扎耳得厉害。他不想听,一字一句都不想再听,俯下身,硬生生地吻了上去,堵住了那张吐露着对他人爱意冰凉的嘴唇。
施璟猛地推开他,眼底一片茫然与警惕,“你是谁?”
被推开那一瞬,殷聿琅的视线缓缓从施璟被亲得恢复红润的嘴唇上移到那双冰冷眼睛上,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施璟的头又垂下去了。
【苏誉哥……他……吻我了?这是梦吧。】昏沉的意识中捕捉到一丝残存的温存。只有在梦里,那个遥不可及的人才会这样亲吻自己。施璟眼里迸发出一种近乎虔诚的欢喜。
施璟重新抬起头,颤抖着伸出双臂,近乎贪婪地捧住了殷聿琅的脸,主动迎了上去,将自己的唇再次覆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