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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任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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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昭钰在剧痛中醒来,他猛地睁开眼,看到的是陌生的屋顶。
他眯起了眼,好一会儿,视线才逐渐清晰。
这是……草原的帐子?
他精神紧绷,下意识抬起手,去摸怀里的信件和腰间的武器,却发现身上已是没了衣服,取而代之的是一席厚被。
他焦急地坐了起来,腰间的剧痛突然袭来,惹得他没忍住,吃痛地哼了一声。他喘着粗气,寻找着记忆……
他身上绑了白布,布下的伤口一阵一阵地钝痛。
对了,他想起来了,他中箭后淋了雨,骑着马跑了很久……那他是怎么到这里来的?是谁带他来的?其他同僚呢?那群蒙面人呢?
文昭钰立刻警惕起来,观察起周围的环境。
这帐子不大,挤满了箱子和各种用品,看着都是没见过的东西,应是草原没错。空气里都是陌生的皮草和兽皮的腥味,更让他确信,自己已经离开中原了。
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一边调整呼吸,一边思考。父亲说,越是危险的时候,越不能停止思考。
帐子中间生着火炉,火光微弱,照得帐子里暖暖的。暖炉边地上,有一个身材高大的人,有着利落的短发,穿着草原上的皮袄,靠在一个软包上。那人抱着双臂,侧着头,看不到脸,但应是睡着了。
文昭钰看到有人,便屏住呼吸,尽量不发出声响。他咬着牙忍着痛下床,脚一落地,腰上便是一阵刺痛。他停了好一会儿,光着脚踩在地上,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走了两步,他看到火炉边的桌子上,放着那个装着信件的包裹,还有自己随身的短刀。他顾不住身上的伤,立刻脚步轻轻地走了过去。
浅眠的牧川隐隐约约感觉到周围有动静,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只是一瞬间,脖子上就传来微微的刺痛感。有什么尖锐的东西顶住自己的喉咙,耳边是极力克制的呼吸声。
牧川不敢动,只是侧过眼去看。那个自己费了好大劲从鬼门关拉回来的中原少年,现在正额头冒着虚汗,皱着眉,颤抖的手用力握着短刀,抵着自己的脖子。
那少年眼神明亮,虚弱的声音在牧川耳边响起。
“甚是……松懈大意。”
空气寂静了好一会儿,只剩颤抖的喘息,和火炉烧出的噼啪声。短短几个字,在牧川听起来却是已经用尽了力。
这少年带着这么重的伤,还能在牧川没有察觉的情况下对他亮出武器,想来定是身手不凡,不是什么普通的孩子。昨夜牧川把他带回来,才发现他身上穿的戴的都不是什么平常物,定是养在富人家的。
牧川不确定这少年去林子里是做什么,为什么会受这么重的伤,也不确定他是否有敌意,带着什么目的。但现在刀架在脖子上,牧川只能尽力去安抚。
牧川轻轻开口:“能先放了刀么?我是救了你的。”
文昭钰听到对方开口是中原话,立刻皱了皱眉。这人明明看着是草原长相,为何会说中原话?
文昭钰没有松手,“你不是溯兰族?”他警惕地用余光看了看周围,“这是哪?”
牧川看到这少年的样子,似乎并没有敌意,而是活像一只炸了毛的小兽。牧川稍微放心了些,便回答道:“我是溯兰族。这是我家,在草原上。”
得到这样的回答,文昭钰更是皱起了眉。他上下打量着牧川,问:“那你……怎会说中原话?”
“我阿妈是中原人,是她教我的。”
是混血?
文昭钰不知道接什么话好。这人看起来不像坏人,文昭钰仔细看了看,长相确实不像在说谎。文昭钰的警惕心无处安放,一时也不知该进还是退。思考之间,腰上的剧痛更加明显,刀也要举不稳了。
文昭钰痛得喘了口气,才再次开口:“带我、去见你们族长。”
牧川微微侧了侧头,看了看眼前这个中原少年,似乎和自己想象的不太一样。明明身受重伤,差点丢了性命,痛得连话都说不好。还能从床上爬起来,用刀抵着救命恩人的脖子,对恩人提要求。但听他语气,又不像是镖师或者刺客,透着一股骄傲、笃定,和不容拒绝。
许是哪家的小少爷?
牧川觉得这少年看起来没什么攻击性,便试探着慢慢抬起手,继续轻声安抚:“你放了刀,我带你去,不远。”
文昭钰在冷雨里淋了那么久,失血过多,又剧痛难忍,已是撑不太住。伤口似乎又渗出血来,视线也逐渐变得模糊。他握着刀的手也在发抖,在晕过去之前,嘴里还在念:“现在……就带我去……”
少年握着刀的手一松,牧川反应极快,一手接住掉落的短刀,一手稳稳抱住倒在自己怀里的少年。虽然看着瘦小,但包扎时看他体格也是练过武的,倒在怀里说轻不轻,说重也不重。
牧川看着文昭钰皱着眉、冒着冷汗的样子,也是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把短刀又放回一边的桌子上,抱起文昭钰,放回床榻上。
—·—
清晨,天将亮,草原上微微泛着光。
牧川在小帐外站着,呼吸着清凉的空气,伸了个懒腰。被文昭钰用刀吵醒之后,他就没再睡了。这小孩皱着眉,发起了烧,睡也睡不踏实,腰伤又渗了血。牧川只得重新剪开包扎伤口的白布,用法术给他止血,像从小照看弟弟妹妹一样,守着他到天亮。
母亲牧英从小帐里走出来,怀里抱着水盆和沾血的布巾,回头把帐帘关严。
她也是今晨起床来,才知道大儿子带了个人回来。那孩子浑身是血迹,又生得细皮嫩肉,发着高烧,惹得她一阵心疼。没多问,她就烧了热水来,仔仔细细给人擦脸擦身体。
母亲朝牧川走来,叹了口气:“这孩子在梦里都痛得直发抖,看来得住好一阵子了。”
牧川抿着嘴,有些抱歉:“对不住,阿妈,给家里添麻烦了。”
母亲摇摇头:“别这么说,你救人,阿妈开心。”
牧英抚了抚儿子的短发,十九岁的青年长着草原人硬朗的面孔,眉宇间又带着些和自己相似的柔情。
牧川:“谢谢阿妈。”
母亲笑了笑,转头看了看帐子,又说:“你少用些法术给他。这伤太重,愈合太快的话,不晓得他身体撑不撑得住。阿妈去给他做些吃的,且先补一补。”
牧川点点头:“知……”
话还没说完,二人就看到小帐的帐帘被掀开,在青色的清晨照出一道暖光。
文昭钰不知什么时候醒的,他歪着身子,扶着帐子,硬是撑着从里面走了出来。身上披着不知道从哪抓来的厚外套,没有拿短刀,只是怀里紧紧揣着那个黑布包裹。
他脸色惨白,额头都是细汗。他皱着眉打量了一番面前的两个人,紧紧咬着牙,眼神坚定地看向牧川,下了命令:“带我,去见族长。”
牧英看到这情形,立刻快步走了过去,把水盆放在一边,扶住已经站不稳的文昭钰,安抚着说:“孩子,你伤得太重了,可不能乱跑。”
文昭钰抬头看了看这个中原女人,熟悉的长相让他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一些。他不想对这些人做什么,只想着心里的任务。
“我……必须去……”
文昭钰一边说话,一边眼神坚决地看向不远处的牧川。他紧紧握着怀里的包裹,呼吸都在颤抖。他身处异乡,孤立无援,但这个草原人救了自己,他还是选择相信。
牧川皱了皱眉,看着文昭钰倔强的样子。从昨日在林子里捡到人时起,这小孩就一直很在意那个黑布包裹。现在人刚醒,就又揣着包裹硬走出来。这个包裹对他来说,一定比命还重。
想到这里,牧川一咬牙,一狠心。
“我带你去,现在。”
说完,牧川就快步走进帐子里,留下母亲和文昭钰在原地。
母亲眼看拦不住,只得叹了口气,仔细帮文昭钰穿好外套。这孩子浑身发烫,但却止不住地抖。
不一会儿,文昭钰就看到牧川抱着一只软垫,几件厚实的冬衣,还有一些水壶、包裹,从帐子里走出来,然后向自己走来。
“吃这个,吃了就不疼了。”
牧川不由分说,把一颗深色的药丸塞到文昭钰嘴边。文昭钰因为疼痛,整个人还是绷得紧紧的。他抬头看了看牧川的表情,皱着眉头想了想,还是乖乖吞下了。药丸的味道很熟悉,从前练武受伤的时候,母亲给他喂的药就是这种味道。
文昭钰一边嚼,一边看着转身去牵马的牧川。
牧英给文昭钰裹好冬衣,帮他把包裹抚平整,塞进他怀里。
马儿吐着白气,被牧川拽着来到文昭钰面前,马鞍上垫着刚刚从帐里拿来的软垫。牧川抱起文昭钰,让文昭钰侧坐在马背上,自己利落地飞身上马,一手牵住缰绳,另一只手用力把文昭钰紧紧揽住。
文昭钰身上的伤,本是受不了骑马的颠簸。牧川尽量把文昭钰箍在自己怀里,身下有软垫缓冲,应是能坚持到目的地。
文昭钰吃了药,疼痛似乎没那么难以忍受。他靠在牧川怀里,是陌生的草原气息。颈侧的筋突起,有薄汗微微渗出。
牧川心里其实也没底,但这小孩不惜性命也要完成这件事,那他有什么可犹豫?如果此时受伤的是自己,自己也定会像这小孩一样坚持。
牧川抱紧文昭钰,低声嘱咐文昭钰:“我们要走半日,在见到人之前,你不能睡。”
文昭钰咬着牙,握紧信件回答:“我知道。”
两人一马,飞奔向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