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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包袱里的东西 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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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卧龙岗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林撤把灰驴往山门旁边的歪脖子树上一拴,拍了拍驴屁股,灰驴打了个响鼻,低头啃草去了。江辰从驴背上滑下来,腿有点软,扶着树站了好一会儿。
“师兄,你那驴……是不是故意颠我?”
“四不像认人。它觉得你太紧张了,帮你松松骨头。”
江辰觉得驴的眼神确实在笑他,但他没证据。
正殿里,苟冬溪还在那碗红烧肉跟前坐着。肉已经没了,碗也空了,但他还坐在那里,跟入定似的。离裳和魏锁不知道去哪了,段慧还在角落敲木鱼,每敲一下,正殿那根裂了缝的柱子就往外掉一点木屑。
牛愤蹲在门口,拿脑袋一下一下撞门框。但今天撞得不太一样,节奏慢了很多,像是有什么心事。
林撤一进门就发现了。牛愤撞门的节奏变了。
“师兄,”他走过去,蹲在牛愤旁边,“怎么了?”
牛愤停下动作,挠了挠后脑勺:“俺今天去后山砍柴,碰见个老头。”
“老头?”
“嗯。他说他姓顾,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问俺卧龙岗上是不是有个叫林撤的。”
林撤眉头动了一下。
牛愤继续说:“俺说对啊,那是俺师弟。他问俺你是什么时候来的,俺说七年前。他又问俺你平时用啥兵器,俺说一块板砖。他就笑了,说‘果然是他’,然后就走了。”
“往哪走的?”
“往那个房间那边走的。”牛愤指了指正殿角落那间从不打开的房间。
林撤站起来,看了一眼那个房间。门还是锁着的,锁上积满了灰,至少几十年没动过了。
“师尊,”林撤回头看向苟冬溪,“您听见了吗?”
苟冬溪慢慢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种很深的疲惫。他看了一眼牛愤,又看了一眼林撤,然后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该来的总会来。”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苟冬溪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红烧肉汁,“小九,你跟我来。小十,你今晚先休息,明天让你师兄带你认认宗门的地。”
江辰抱着包袱站在原地,看着林撤跟着苟冬溪往后院走。他想跟上去,但又觉得不该跟。犹豫了一下,他还是回了自己的角落,把包袱往怀里紧了紧。
后院只有一间小屋,是苟冬溪住的地方。屋里比正殿还破,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子上摆着一块玉佩,白的,通体温润,跟这间破屋子格格不入。
苟冬溪坐下,指了指床沿让林撤坐。
“小九,你捡到那块碎片的时候,就知道不对劲了吧?”
林撤没有否认。
“七年前,我在山门口捡到你,”苟冬溪看着桌上的玉佩,声音很平,“你当时什么都不记得了,连自己叫什么都不记得。是我给你起的名字。”
“我知道。”
“但你其实记得一些东西,对吧。”
林撤沉默了一会儿:“我记得有一扇门。很大,很高,门上有两个字,我只记得一个。”
“苟。”
“对。”
苟冬溪拿起桌上的玉佩,在手里转了一圈。玉佩背面刻着一行极小的字,林撤凑近看了一眼,没看清。
“这玉佩是你师娘的。”苟冬溪说,“她走的那天放在桌上,什么都没说。我查了十八年,没查出她去了哪。”
“那顾老头——”
“顾老头我知道是谁。”苟冬溪把玉佩收好,“他叫顾长明,是天机阁上一代阁主。也是当年唯一一个支持我和你师娘在一起的人。”
林撤愣了一下。天机阁——就是段慧断了人家少主慧根的那个天机阁。
“他跟咱们宗门什么关系?”
“你师娘是他女儿。”
屋里安静了很久。林撤消化着这个信息,脑子里飞快地把所有事串在一起。师娘是天机阁上一代阁主的女儿,师娘跑了,天机阁少主被段慧断了慧根,天机阁现在追杀苟氏仙宗。
“所以段慧师姐断那个少主慧根的事——”
“是意外。”苟冬溪叹了口气,“那小子嘴贱,说你师娘是叛徒。段慧没忍住,敲了他后脑勺。敲重了。”
林撤的嘴角抽了一下:“那小子现在还活着吗?”
“活着。但慧根没了,修不了仙。天机阁恨透了我们。”
“那顾长明来卧龙岗,是来报仇的?”
苟冬溪摇头:“如果是来报仇的,他不会只跟牛愤聊两句就走。他是来看你的。”
“看我?”
“对。”苟冬溪看着林撤,眼神很复杂,“因为你是你师娘捡回来的。十八年前,她把你放在山门口,然后就走了。”
林撤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了一下。
“等等,师尊,您不是说——”
“我说是我捡的你,因为我不想让你知道她是因为你才走的。”苟冬溪的声音低了下来,“但她走之前留了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苟冬溪闭上眼睛,“‘这孩子身上有东西,别让任何人碰他。’”
林撤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板砖。板砖安静得很,像一块真正的砖头。
“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苟冬溪睁开眼,“但我知道一件事——你修不了功法,是因为你身体里已经被别的东西占满了。”
林撤抬起头。
“我查了十八年,”苟冬溪说,“那块玉佩里有你师娘留的一道神识。她说你身上的东西跟长生大道有关。你师娘当年是长生大道的看守者,她守了一辈子,最后守到了你。”
“所以她走了,是因为——”
“因为她知道,只要她留在你身边,天机阁就永远不会放过你。她走了,天机阁的目标就变成她,而不是你。”
林撤的拳头攥紧了。
苟冬溪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卧龙岗的夜色。
“小九,七宗会武,你去。不是为了天璇宗那两百灵石,也不是为了出风头。”他回头看着林撤,“你师娘当年就是在七宗会武上被天机阁的人带走的。去那里,你会找到你想要的答案。”
林撤盯着苟冬溪的背影看了很久。
“师尊,”他忽然问,“您到底还能撑几年?”
苟冬溪的背影僵了一下。
“您每个月都去那个房间门口坐一个时辰。您每天晚上都对着师娘的玉佩说话。您说‘活不了几年了’的时候,眼睛里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苟冬溪没有转身。
“小九,”他轻声说,“有些事,现在知道了,对你没好处。”
“什么时候有好处?”
“等你能自己走进那个房间的时候。”
林撤站起来,把板砖揣好。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师尊,顾长明还会来吗?”
“会。他既然知道了你在这里,就一定会再来。”
“下次他来,让我见他。”
苟冬溪终于转过身,看着自己这个最小的徒弟。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林撤站在门口,影子拉得很长。
“行。”苟冬溪点头,“但他来的时候,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不管他跟你说什么,别信全部。”
林撤看了苟冬溪一眼,点了点头。
回到正殿的时候,江辰还没睡。少年蜷在角落里,怀里抱着包袱,眼睛睁得很大。看到林撤进来,他松了口气。
“师兄,宗主跟你说了什么?”
林撤没有回答,而是走到江辰面前蹲下,指了指他怀里的包袱:“师弟,打开看看。”
江辰犹豫了一下,然后把包袱放在地上,一层一层地解开。里面是几件旧衣服,一个缺了口的碗,半块硬邦邦的干粮,还有一个小布包。
江辰拿起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块玉,跟苟冬溪桌上那块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小了一圈,颜色也淡一些。玉的背面刻着一个字。
林撤把玉翻过来,看清那个字的瞬间,他呼吸停了一拍。
那是一个“苟”字。
跟他在碎片上拼出来的那个“苟”,笔迹一模一样。
江辰在旁边小声说:“这是我娘留给我的。她说如果我能修仙,就把这个给师父看。她说师父会明白的。”
林撤盯着那块玉,脑子里翻江倒海。他想起苟冬溪说的那句话——“她把你放在山门口,然后就走了。”
他看着江辰,少年的脸上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像在等他说“没事,一切正常”。
林撤深吸了一口气,把玉还给江辰,拍了拍他的肩膀。
“师弟,”他说,“明天师兄带你去见师尊。”
“现在不行吗?”
“现在不行。”林撤站起来,看着正殿角落里那间紧闭的房间,“你刚来,先让师尊睡个好觉。”
他走到自己那把椅子跟前坐下,掏出瓜子,却半天没嗑。
远处,板砖在他怀里,轻轻震了一下。
像是在说——
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