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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头七闹剧 绕树三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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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叶昕头七这天,阮瑜一早就去给叶昕上坟烧纸,这些事情在婆婆去世时她也做过,但也就那一次,如今却娴熟得不像只做过一次的人。结束回村的路上,她在村口遇到了拎着东西的叶二叔和姨妈,两人连拖带拉的把她带去了顾家。
敲开顾家的门,叶二叔自顾自走到院中开始在自带的搪瓷盆儿里点火烧纸,并和姨妈两个人假模假样地哭喊了起来。阮瑜也被拉着跪在火盆边,不同于那两人的浮夸,她面无表情,显得异常平静。三人身穿黑衣,头上都裹着一块白孝巾,除了人多点吵闹点,其它和阮瑜在叶昕坟前的场景简直一模一样。
“哎哟,我苦命的孩子,你死的太惨了。”姨妈扯着嗓门无泪地哭喊着。或许她想挤出点泪水,但是真没有。
叶二叔也有学着姨妈假模假样地哭喊着。
顾家所有的人都来到了院子里,大人小孩都被这阵仗惊到了,杨倩娜抱起儿子捂着他的眼睛进了里屋。
顾城作为一家之主相对稳重些,率先走了过去,问:“老叶,你这是干什么?”
叶二叔立马收起假模假样,站起来冷脸看向顾城,“你说干什么?!”说着推搡起了顾城,“今天是叶昕头七,他为你家白白送命,我们给他烧点钱,免得他在那边再受苦受穷!”
钱对现在的两家来说,是个极其敏感的字眼儿,比叶昕的死还敏感。
汪雅走到丈夫身后,朝着叶老二好声好气地说:“钱,我们没有说不赔,也在和你们谈不是吗?”毕竟自己家不占理,她话说的很没有底气。
叶老二不听那么多,冷笑着嘲讽:“听说常喜已经不愿意说和这事了,你们打算再找谁?这几天我也没看到有谁来和我们谈啊。”
“我看你们就是想拖着!然后拖着拖着就不给了!这跟不想赔钱有什么区别!”姨妈看着汪雅阴阳起来。
叶昕的姨妈姚二妹大家也都是认识的,虽然出嫁多年,但她也是村里土生土长的人,脾气和秉性大家也都一清二楚。
“谁不想赔了!谁不想赔了!”顾城忍不住了,嗓音也高了起来,“没谈拢和不想赔是一回事儿吗?”
说着双方就吵了起来,顾家门口看热闹的人赶紧冲进去试图拉开双方。但有时候人越多的时候就越容易上头,顾城和叶老二越吵越激烈,姚二妹也寸步不让,她本就是个吵架能手。双方你来我往,谁也不让谁,顾司言和哥哥拉着爸妈,其他人忙着拉叶家的人。
场面实在有些不可控,乱哄哄之中有个男人大喊一句:“报警了,等警察来了,你们两家都坐下好好谈。”即便搬出了警察,场面依旧没有半点儿冷却下来的态势。
与这边热闹的吵闹不同的是,阮瑜抱着孩子和二婶站在院里的老槐树下冷眼看着发生的一切。二婶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带着孩子出现的,趁乱拉着阮瑜远离了人堆儿。
顾司言无意间看到树下的阮瑜,她背着光,站在那里,眼神空洞,像一具空壳,这是顾司言心里的感觉。怀里的孩子不停地哭着,伸着手盲目地乱抓,可他能抓住的只有空气。
他心里升起一阵莫名的哀伤,在这种情感的驱动下,他缓缓走向了阮瑜,确切说他走向了她怀里的孩子,这个比顾楠荇还年幼的孩子。
对于顾司言地靠近,阮瑜视若无睹,也没阻止他的靠近。顾司言走近看着孩子,关切道:“你要不要带孩子先进屋坐着,这里太吵,人又多,一直哭对孩子不好。”
可能是提到了孩子,阮瑜的表情有了松动,然后令顾司言意外的是,她将孩子递给了他。顾司言虽有些吃惊,但还是接过孩子带去了自己房间。
过了一会儿顾司言听着门口有骚动,猜测是警察来了。毕竟村子离镇上派出所开车也就十几分钟的距离,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
孩子确实哭累了,顾司言哄了没一会儿他就睡着了,他将空调打开调高了些,确保孩子不会冷后便打算出去。
刚出房门,王渺和吴迪迎着热气走了进来,顾司言忽然发现这个干热的夏天已经很久没有下雨了,无论是大人还是小孩,无论是活人还是死人,都被太阳无情地炙烤着。
顾司言看到爸爸和叶老二都在和警察说着话,大伯和三叔他们家的人也来了,陪在爸妈身边。他眼睛不自觉地又看向老槐树下的阮瑜,脑海中冒出《短歌行》里一句诗:绕树三匝,何枝可依?这里这么多人,只有她孤苦无依。
意外骤然降临在两家人身上,没有人能轻易走出这场悲剧,这个弱小的女子更是。
他看了看院里的所有人,跟身边的发小们说:“我过去一下。”他走到了阮瑜身前,“孩子在我房间,已经睡着了,你走时我带你去找他。”
阮瑜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表示,仿佛没看到顾司言也没听到他说话一般。
她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叶二叔和姚二妹身上,很快她走到他们跟前指着他们说:“今天是叶昕的头七,你看看你们,没有一个是为了叶昕的死伤心难过的,从头到尾都是为了钱!为了叶昕用命换来的钱!那本就不属于你们的钱!”
阮瑜歇斯底里的话让众人都沉默了,现场一片安静。这时叶老二不高兴了,“平日里我没少照应你们吧,现在要点钱怎么了?不应该吗?”
“除了二婶,你做过什么!每次叶昕找你帮忙,你要么找各种理由推脱,要么就临阵反悔,有多少次搞得他下不来台,你不知道吗?这是亲叔叔该干的事吗!”阮瑜厉声质问。
“你、你...”叶老二被阮瑜说的脸爆猪肝,气的说不出话来。围观的众人看着他也小声的嘟囔着,毕竟他干的事街坊邻居无人不知。
阮瑜说完叶老二又将矛头指向姚二妹,“还有你,平时就总嫌我们家穷,不愿与我们来往,现在你是怎么好意思站在这里要钱的!”
在村里人眼里,阮瑜向来性子腼腆,没什么主见,凡事都是听叶昕的,像今天这样在众人面前和叶老二他们撕破脸还是头一次。真可谓兔子急了也咬人。
对于阮瑜的指责,姚二妹感到被折了面子,但心里是没有丝毫愧疚的,她什么也没说扭头挤出人群离开了顾家。
场面再次陷入沉默时,警察清走了围观的人,将顾家大门关上,走到当事人中间说:“既然事情到了这地步,今天两家人也都在,索性就一次性把问题说清楚,你们也都好早点恢复正常生活。”
“正常生活......”阮瑜嗤笑着重复这四个字,“人都死了,怎么回到正常......人死不能复生,我没了丈夫就没了完整的家,你告诉我要怎么回到正常!没有他生活还有什么意义!”
二婶抱着抽泣的阮瑜,用手顺着她的后背,天很热,阮瑜的衣服早已经湿透了。
顾司言看着伤心欲绝的阮瑜,愧疚得无地自容。他想原来这个夏天是有雨的,它在阮瑜的眼睛里决堤,冲刷着她的脸庞。蝉声、哭声、说话声,所有声音混在一起,令他头痛不已。
警察看着阮瑜,一时也说不出更多更有新意的安慰话,转头问顾城:“那个叫常喜的为什后来不愿说和这事了?”
顾城瞪了眼低头的顾强,叹了口气回复:“因为我弟弟说了无心话,闹了些流言,在村里传得厉害,常喜夹在中间为难就......我也不想他难做人,便没继续让他跑这事儿。”
“那后面怎么没有再找人谈和这事?”警察又问。
“这......还没找到合适的人。”顾城一脸苦相。其实是没人愿意参合这事。
对于顾强砍30万的流言阮瑜也听说了,她之前一直沉浸在痛苦中,无心关心其他,但想到孩子,她觉得需要考虑钱的事。
“不用找人了,我要50万!”蝉鸣不绝,阮瑜的声音透过蝉声穿入所有人的耳朵,“我只要这个数!”
“这钱必须有我一份!我是他二叔,理应有我的!”叶二叔蛮横地插了一句。
警察看着叶老二,强硬道:“这个赔偿金属于叶昕的配偶和孩子,与你无关,不要在这里闹事了,赶紧把地上的东西收一收。”
叶老二一向欺软怕硬,对警察横不起来,头一扭,转头对阮瑜说:“小瑜,做人得讲良心,你婶子待你不薄!”说完哼一声摔门走人了,走前顺脚踢了一下火盆,搪瓷盆儿‘丁零零’的响声吓得蝉都噤了声。
二婶冲阮瑜摇摇头以示安抚,但并未离开,她从始至终都站在阮瑜这边。
地上狼藉一片,火星四溅,热气袭向每个人的皮肤。
来到客厅后,两家人坐在沙发两边,由警察协助商谈赔偿的事宜。所有人都知道此事不能再拖了。
顾司言没有听,确实也坐不下人了,他带着王渺和吴迪去了自己房间。
“这就是叶昕的孩子吗?好小啊!”吴迪好奇宝宝似的看着孩子,孩子也睁着大眼睛打量着他。
“你声音小点儿!”王渺轻声提醒他,“看样子不认生呢!”他伸手轻触孩子的脸蛋儿,“哇!”孩子哭了,王渺吓得缩回了手,脸也跟着红了。
吴迪被这小娃娃的反应逗笑了,调侃道:“臭小子,真是不知好歹,王美人可不是谁都摸的!”说完他还轻点了小娃娃的鼻头。
“一边儿去,对着小孩子胡说什么呢!”王渺轻拍了他一下。
顾司言看孩子一直哭,想着要不要抱他去找妈妈,但一想客厅的情况,想想还是算了,于是坐到床边伸手抱起了孩子,“估计是想妈妈了。”也可能是想爸爸,顾司言心里说。
其实孩子只是饿了。这三个傻小子没一个人没想到这点。
“怎么你抱着他就不哭了?看来还是认生的。”王渺说。王渺心疼这个孩子,但在顾司言面前他不好说什么心疼可怜的话。
顾司言也有些意外,“可能刚才我抱过他的缘故吧。”
小宝宝滴溜着泪眼,满眼都是顾司言。
吴迪和王渺对视一眼,同声说:“他好像喜欢你。”
“你们很投缘呐。”吴迪接着说,他轻轻捏着小婴儿的胳膊腿,“小孩子真的是软,都不敢使力气。”
“哪有那么夸张。”顾司言抱孩子的姿势很标准,孩子应该觉得很舒服,吴迪捏他也没有哭闹,一直看着顾司言。
三个人逗着孩子说笑了一会儿,敲门声响了,是汪雅带着阮瑜她们来找孩子,顾司言立即将孩子递给了阮瑜,阮瑜轻声说了声谢谢就和二婶离开了顾家,一同走的还有警察。
看着他们的背影,顾司言知道事情谈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