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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电话号码 “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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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昕尸检的这天,阮瑜接到通知后精心收拾一番后去了。由于不需要解剖,当天尸体就移交了殡仪馆,这是她最后一次见最爱的丈夫,也是她人生中见叶昕的最后一面。
在苹村的习俗里,年轻横死的人死后尸身是不能进村的,甚至连个像样的丧事也不能举办,阮瑜托人在自家庄稼地里给叶昕找了块儿风水宝地。
于是年仅22岁的叶昕就这样简陋且仓促的归于尘土,这里不再有意外的诞生,不再有世人的喧哗,惟有永恒的安息。
因丧事只能从简,阮瑜便一个人操办了叶昕的身后事,她想亲自为叶昕做这最后一件事。跪在坟前,阮瑜的眼泪像是蒸发干了,面色也很平静,仿佛只要有叶昕在的地方,她就无比安心。
客厅的电视开着声音,常喜看都没看一眼,躺在沙发上出神。他满心烦躁,想着该不该再去一趟叶家,但老叶的态度已经摆明了,而且那对母子实在可怜。
对于叶昕的遭遇常喜是同情的,将心比心,若换做是自己的孩子,他觉得自己是万万无法接受的,想到此常喜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正午的阳光暴晒着万物,常喜看着外面热气蒸腾的样子索性闭目养神。忽然一股清爽的西瓜味儿飘了进来,他多嗅了几下,味道越来越浓,于是睁开了眼,是女儿常琳端着切好的西瓜走了进来。
有女儿真好!常喜心中一阵感叹。
常喜起了身,啃起了西瓜。常琳坐他对面边吃边拿着遥控器切换频道,忽然冒出一句:“叶昕的事怎么样了?”
不提还好,一提瓜都不甜了。常喜咽下嘴里的西瓜,叹了口气,“还能怎么样,两头都不好办。你顾叔这几年的积蓄都花在了司青身上,又是盖新房又是给司青娶媳妇儿,司青孩子的花销也基本是你顾叔的。再说司言还要念大学,也是笔开销,现在能有多少钱给人家赔,赔少了老叶也不会善罢甘休。”
“何况那孤儿寡母也得吃饭生活,钱是少不了的。”
“是挺难的!但叶昕毕竟是给他们家干活丧了命,再难也得想办法凑钱赔给人家。”常琳和叶昕差不多年纪,也很同情叶昕一家的遭遇。
她瞧了眼爸爸,继续说:“爸,你换个角度,顾叔家虽然损失了钱,可他们人都在,只要人在,钱总是能赚回来的。可叶昕是人没了,又留下阮瑜和孩子,她们也没什么赚钱能力,以后的日子......得多难啊!”
如今这世道,命不值钱。但常琳认为叶昕的命不完全是自己的,也是阮瑜和孩子的,那是承载着三个人的生命体,是一个家的命脉,不能也不可以被轻贱了。
常喜对于女儿的话始终没有任何回应,但这些话在他心里是起了些涟漪的。叶家没了叶昕就没了顶梁柱,顾家再怎么样人还在。钱可以再赚,人死却不能复生。
常琳见爸爸没在说话,便也没继续这个话题,专心看起了电视。不到半小时,她看着爸爸起身去洗了把脸,顶着烈日出门了。
在家等着常喜消息的顾城,见人一直没有来也没个电话,心里七上八下,坐立难安。他比任何人都希望事情尽快解决,否则一家人没法回归正常生活。他时不时向门口张望,好不容易听到门口有动静,弹起身一看是大哥和弟弟,又坐了回去。
三人相顾无言,顾城依旧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时不时叹口气,顾权劝道:“你坐会儿吧!”
“坐不住,常喜说了今天会来,怎么还不来!”顾城烦躁地说,身上的衣服已被汗水沁湿。
“他办事你放心,再说,日头还早,说不定晚上来也有可能,急什么!”顾权继续劝慰。
“我估计是谈的不顺,否则早来了。”顾强瘫在沙发上冒出一句风凉话。
顾城走过去踢了他一脚,大声斥责:“乌鸦嘴!不会说话就闭嘴!”
“先别吵了,人来了!”顾权看向门口说。
顾城忙看向门口,果然是常喜。终于把人盼来等不及常喜落座,顾城急切地问:“怎么说?”
顾强看人来了也端坐起来,等着常喜开口。
常喜落座后扫了兄弟三人一眼,严肃开口:“55万。”
“55万!他们这是要抢钱吗?这tm谁拿的出来!”顾强本就爆脾气,一听这数额,率先急眼了。
“老三!坐下!听人把话说完!”顾权大声训斥。
常喜看顾强气吼吼地坐下后,接着说:“原本老叶是要60万,但是看在同村人的份儿上让到55万。”他看了看顾权,转而看向顾城,“这个数额你看能接受吗?不行的话,我再去周旋。”
“依你看,还有周旋的余地吗?”顾城低声问。
常喜点了支烟,没有吭声。屋内陷入一片死寂。
顾强看常喜沉默便不高兴了,他看着常喜嚣张地说:“你这算谈了个啥呀!你应该上去先砍他30万。”
“住嘴!有你说话的份儿吗!”顾权厉声斥责弟弟,看常喜并为因老三的话不高兴,他继续问道:“和你谈的时候只有老叶在吗?叶昕媳妇在吗?那孩子有说什么吗?”
“一开始是老叶,后来叶昕媳妇也出来说话了,但那孩子明显还没办法走出来,根本就无法做主,大概率还是得跟老叶交涉。看老叶那架势再怎么谈估计也下不了50万,你们还是要做好这个准备。”
顾城双手抱头,眉头紧锁,他知道事情很棘手。
顾权和常喜抽着烟,眉头也没有舒展过,多年交情常喜也不忍看顾城这么颓丧的样子,半是宽慰道:“也不用太悲观,万一叶昕媳妇儿那有可能松松口呢。”
顾城摇了摇头,“为难一个寡妇算怎么回事。”他看着常喜认真道:“你再和老叶交涉一次,如果他能松口便好,如果不松口,那就按他们的意思办吧!”
多少是有些无奈的,但是他也不想给好友再增添负担。他也有些想通了,横竖都是一刀,那就痛快的结束。
常喜点点头,一根烟抽完便回了家。他心里清楚这事想尽快谈拢没那么简单。
盛夏的阳光炙烤着大地,蝉声响彻整个白昼,顾家院中老槐树的树叶垂头丧气地蜷缩着,放佛快被阳光晒透了,就像夏天晒透春天那样。
顾家为钱发愁,叶家却为钱纷争。
阮瑜处理好叶昕的事后疲惫的回到了家,未进家门就听到院里有吵闹的声音,她进去一看,是叶昕的姨妈来了,正和二叔吵得不可开交,满口都是分钱的事。二婶在一旁边哄孩子,边阻止吵架的两人。
阮瑜心都寒了,进到屋里,没什么表情地走到二婶那接过孩子抱着,二叔和姨妈看到她便停止了争吵。
姨妈反应很快,变脸如翻书,笑着对阮瑜说:“小瑜,回来了。”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阮瑜看着她问:“有事吗?”
“我这不是听说叶昕出事了,来看看吗?”姨妈假笑着说。
“出事也有几天了,之前不来,现在来干嘛!”阮瑜没有丝毫不客气。放以前,她是不敢如此对这位姨妈的。
“这......我......”姨妈自知理亏,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哼,黄鼠狼给鸡拜年。她听说叶昕的死能赔不少钱,闻着味儿来了。”叶老二嘲讽道。
“哎,你这个矮冬瓜,凭什么说我,你不也是冲钱来的嘛,也好意思说我!”姨妈回怼。
半斤八两。
“我记得我婆婆在世时,你们好像不怎么来往了吧?”阮瑜盯着姨妈问,眼神冰冷。
面对换了个人似的阮瑜,姨妈有些忌惮,但还是硬撑着脸面,“那是因为她那个前夫,再说我还不是为了她好,叶昕是她儿子,那周慕城也是她儿子,我带他来这里有什么错!都是为了她好反过来我成了两头不落好了。”
周慕城就是姚慧和前夫的儿子,即叶昕同母异父的哥哥。
“有什么错!”阮瑜一下子激动起来,死死盯着姨妈的眼睛,字字用力:“为了钱不顾我婆婆的感受带来那个孩子,这我不说什么。可是她生病叶昕找你借钱,你却不顾我婆婆的死活,非但不借还说我们穷死了,绝不跟我们来往,那你现在站在这里干什么!”
贫穷就如同沾了皮肤就会上瘾的du,所有人都会对你避之不及,只有痛苦会不断造访。可一旦发现你有利可图,所有人又会像恶鬼一样缠上来,哪怕一丁点儿甜头,也要吸干吃净 。
“不管你们怎么说,叶昕的赔偿金也得有我的份儿,我好歹是他亲姨妈!”面对阮瑜的凌厉指责,姨妈索性不装了,直白地说道。
提到赔偿金,叶老二来气了,也顾不上争吵,气愤地说道:“顾家不愿意赔钱,还放话说要砍掉30万!”
这个消息是从别人那传到他这里的,顾家原意并非如此,只是话传话,就各种添油加醋了。
“呸!他们好大的口气!既然他们不厚道也别怪我们不客气,原本要多少现在一分都不能少!他们要不赔,就告他们!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看谁怕谁!”姨妈斩钉截铁地说。
为了钱,刚才还互相看不顺眼甚至脸红鼻子青的两人一瞬间又统一了战线。阮瑜心里冷笑一声,没有再理会他们,起身去了卧室。
二婶拉着她坐到床边,满是心疼地说:“钱让他们去争,真到了顾家赔钱的时候你只需确保钱都在你的手里就行,不要给任何人,留着钱跟孩子好好过日子。”
淳朴善良的二婶平时对叶昕和阮瑜很是照顾,她性子软弱,也只能做到这些,其他再多的她碍于丈夫的威严,也不敢。
“放心吧二婶,我知道的。”她握着二婶的手郑重地说。
等所有人都走后,阮瑜摸了摸孩子的脸,看向床头柜上摆着的相框,是她和叶昕还有儿子拍的全家福。照片上叶昕抱着叶西衍,她挽着叶昕的胳膊,两人笑得灿烂,当时是真的感到很幸福。
如今看着照片,阮瑜感觉曾经的幸福好似不曾拥有过,像梦一样,眼泪无声落下,如断了线的珠子。
她流着泪拿过相框翻到背面,取出照片,和照片一起掉出来的还有一张旧纸片。纸片上面写着一个电话号码,字是蓝色的,号码后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一个‘哥’字,是黑色的。两种颜色,两种笔迹。
阮瑜盯着旧纸片看了很久,这是叶昕去姨妈家借钱时拿回来的。她记得当时叶昕回来很不高兴,躺床上盯着纸片看了很久最终放在了像框里。‘哥’是叶昕写上去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写的,但阮瑜认得他的字。
叶昕向她说过不到万不得已,永远不要拨打这个电话,除了一点血缘,他哥和这个家里没有任何关系,他不想打扰他。
阮瑜只听叶昕说起过他和哥哥的往事,不过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后来他再也没见过哥哥。她更是从来没见过此人,连照片也没见过,她犹豫了很久很久,终是拨通了这个电话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