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赎罪》桃林西_

6、陌生来电 “你好，我

　　Z城某豪华酒店内，一个身姿挺拔的男人站在套房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倾盆的大雨从昨夜开始一直没有停歇的意思，男人凌厉的眉头微皱了下。

　　神思飘忽之际响起了敲门声，“老板，该走了。”是助理秦雨。

　　周慕城转身走了出去，两人来到停车场，开着一辆白色保时捷离开了。

　　下雨天路上车辆较少，红灯时秦雨看了眼后视镜里的人，又看向导航上的地名——苹村。

　　“老板，这个地方没听说过，怎么突然去这里？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秦雨跟着周慕城多年，这人精明能干，唯有一点不好，就是偶尔嘴碎八卦。

　　周慕城眼皮轻垂，遮住了眼底神色，面无表情地说：“有点儿事。”

　　“哦。”秦雨看他不是很想多说，就识趣地闭了嘴，专心开他的车。

　　周慕城沉默的坐在后排，敲打在车窗上的雨声将他的思绪带到了昨晚的那通电话上——你好，我是阮瑜，叶昕的妻子。

　　叶昕——周慕城同母异父的弟弟。

　　说实话，对这个弟弟的记忆，周慕城已经有些模糊了，毕竟两人相处的时间很短暂，他被爸爸接走后就和母亲那边断了联系，他让姨妈转交给叶昕的这个电话号码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

　　在苹村的那段日子，周慕城从来没向任何人说起过，甚至是父亲周平，当然，他也不想知道，也不关心，所以他也没必要多此一举。

　　时间回到初一那一年，周慕城爸爸周平事业遇到了资金问题，欠了一屁股债，无奈之下周平带着年少的周慕城四处躲债。

　　东躲西藏的日子，周平脾气变得易怒易爆还酗酒，年少单薄的周慕城承受了爸爸所有的痛苦。

　　“你妈说的对，你就是个灾星，祸害完她祸害我，当初就不该生下你。”这句话周慕城无数次在周平醉酒后听他咬牙切齿地说。

　　他从出生起就是跟着爸爸生活，没有见过妈妈，因此对妈妈的初印象皆来自周平。周平清醒的时候从来不提关于母亲的事，周慕城小的时候提过一次后来再也没有提过，再后来就是周平的酒后吐真言了。

　　灾星，这个刺耳的词，周慕城第一次听说还是上幼儿园的时候。

　　有一次放学周慕城看到别的小朋友大多都是妈妈来接，很是羡慕，于是见到周平时，他第一次问起了关于妈妈的事，“爸爸，我的妈妈在哪？为什么她不跟我们在一起？”

　　“别提那个冷血的女人！”周平本就一张严肃脸，再听到儿子提妈妈时更露凶相，“你记住，你没有妈妈，她抛弃了你！她从生下你就讨厌你，说你是灾星，甚至狠心的一脚将还是婴儿的你踹下了床！”

　　小周慕城被爸爸凶狠的模样和话语吓得哭了起来，但仍倔强地大声吼着：“我要妈妈......我要妈妈......”

　　“你要她！她不要你！她讨厌你！”周平依旧冰冷输出，对儿子的哭闹也置之不理，拎着儿子上了车。

　　周平恨死了前妻姚慧，甚至是整个姚家，他是一辈子都不想提起这些的。周平原本的家由于生活贫困家中孩子又多，父母便将他送给了离家很远的苹村姚家。也是那时起他改姓姚，后来和姚慧离婚后便改回了自己原本的姓氏，儿子也跟着他姓周。

　　这是周慕城第一次提起妈妈，也是这一次他知道了灾星两个字，并铭记于心，只是那时年幼的他还有些侥幸心理，觉得是爸爸故意这么说的，因为爸爸不喜欢妈妈。

　　躲债的日子过了没多久，父子俩就被讨债的找上了门。某天放学到家，周慕城进门就看到周平被2个讨债的小混混打伤躺在地上，出于本能，他跑过去推开了踩着爸爸的人，“放开他！”

　　一纹身男被推了个趔趄，站稳后看着背朝自己的少年讥笑道：“毛小子胆儿挺肥啊......敢推你小爷我！”说罢抬脚狠狠踹向周慕城的背，本就有伤的背挨了重重一脚，周慕城闷哼一声身体压向了爸爸，背上火辣辣的。

　　周平忍痛起身将儿子护在身后，看向坐在椅子上的头儿说：“钱我会还的，再给我点时间，到时我一定会连本带利还给你。”

　　那人看着地上的父子俩，皮笑肉不笑地说：“我也不是有意为难你，你也知道老大的耐心有限，可等不了太久，给你一周的时间，否则......”话音停顿，头儿摸索着食指上的戒指，眼神转向周平的儿子，“下次就从你帅气儿子的一只手开始。”

　　等讨债的走后，周平坐在地上看着一地狼藉和正在默默收拾的儿子，校服上的脏脚印刺的他眼疼。回想之前自己酗酒打骂儿子的样子，愧疚如盐似的洒在他每一道伤口上，灼烧着每一寸皮肤。

　　他恨姚慧，恨姚家所有人，也恨自己的亲生父母。生意落败后，他将所有的不如意都发泄到了儿子身上，他能感受到这段时间儿子对他的疏远，他并不在意。但今天看着儿子护着他的那一刻，周平内心被极大的触动了，从小到大没有人这样护过他。

　　“你在家好好待着，我出去一趟。”周平撂下话就瘸着出门了，他的腿被打得不轻。

　　周慕城看着他的背影，不知道他要去哪里，也不想多管。

　　直到晚饭时间，周平才回了家，回来时还买了很多吃的，有周慕城爱吃的牛肉，自从家里落难，他已经很久没吃过肉了。

　　两人安静地吃着饭，整个小房子里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周平没什么胃口，看着儿子吃了一会儿说：“吃完饭，把你的东西收拾一下，明天我送你去你姨妈那，你在她那暂时住一段时间吧。”

　　闻言周慕城抬头看着周平，以为他不想去，周平便解释道：“就只是住一段时间，不会很久，公司的事我会想办法尽快解决，然后接你回来，到时我们再回原来的大房子住。”

　　周慕城没有说什么，没说同意也没表示反对，继续闷头吃饭，反正他说了也不算。

　　第二天一早，周平开着一辆不知从哪借来的旧车载着周慕城去了姨妈家，姨妈在邻市，距离L市很近。周慕城见过她一次，她来让周平给她老公安排工作，当时周平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对她们夫妻俩没什么好脸色，用一笔钱把他们打发走了。

　　“转学的事她会帮你办好，你安心上学就好。”周平一边开车一边叮嘱，看儿子没什么反应，他又说：“到了那不用有心理负担，我会给她一笔钱，足够你生活一段时间了。”

　　“那你呢？”周慕城淡淡地问。

　　到底是自已的爸爸，周慕城无法做到完全不闻不问。他其实并不想跟周平分开，他不怕吃苦，他愿意跟着周平东奔西走，至少他能陪在爸爸身边。更何况他们父子俩从来没有分开过，这是第一次，周慕城有些有些空荡和茫然。

　　“我？我你就别管了，我会想到办法的。反正你记住，爸爸一定会来接你，不会丢下你的！”说得话掷地有声。

　　开了不到两小时，两人到了姨妈家门口，进门后，姚二妹正悠闲地躺在沙发上看着电视，看到他们来了，忙起身笑脸相迎，表情极其谄媚。

　　“这是答应给你的钱。”周平开门见山，递给姚二妹一个厚重的纸袋，“我希望你们照顾好慕城，他从小到大没吃过什么苦，希望你们也别背着我亏待我儿子。”

　　姚二妹双手抱着袋子，笑得合不拢嘴，“我办事你放心！再怎么说慕城也是我的亲外甥呢，我怎么可能会委屈他。”

　　直至周平离开，姚二妹的目光都没离开那个纸袋，喜滋滋地点好了数后，她手指向一个方向，“你去最里面那个房间，先住那吧。”

　　周慕城沉默地走去了房间，这个屋子很小，也不见阳光，不过现在也没什么可挑的了，他将书包扔在床上，自己也躺了上去。他还是有些担心爸爸，怕他再遇到那群混混，怕他被打，怕他喝醉了没人管，想着想着竟睡着了。

　　在姨妈这里过了一周，他没出过门，姨妈也没有安排他去上学。

　　某天一早，姨妈吃过饭找了他，神情拘谨，笑得也有些许勉强，“慕城啊，今天下午我带你去个地方，你把你的东西收拾一下，我们去那玩几天再回来。”

　　“嗯。”周慕城惜字如金地回答。

　　下午，姚二妹和丈夫开车带他出了门，周慕城不知道他们要去什么地方，只是看着车逐渐远离了城市来到了一个村子，村口的牌子上写着苹村两个字。

　　车开到了一个黑铁门的门前停下，“到了，慕城，下车。”姚二妹边开车门边说。

　　下车后，姚二妹轻车熟路地推开了铁门，周慕城和丈夫跟在她身后进了门。院子很大，上房是一座平房，砖红色的墙体，窗框涂了赤红的漆，正中间的门上挂着门帘。

　　“谁啊？”屋子里传来声音，接着那人撩开门帘走了出来，是一个有些年纪的妇人。

　　“姐，是我。”姚二妹拘谨地笑着说，目光在周慕城和姐姐身上来回闪烁，她不知该如何开口。

　　“还知道有我这个姐！来怎么不打个电话！”姚慧疑惑地看着周慕城问道，她总觉得这孩子眉眼很熟悉，“这孩子是谁？”

　　“他......他......”姨妈迟迟没有下文，犹豫一番后，闭眼快速说道：“他是周慕城，你和姐夫的那个孩子！”说完睁开一只眼看姐姐的反应。

　　“出去！都从我家出去！”不出所料，姚慧凶恶地驱赶三人离开。

　　“......别这样，姐！你听我说......听我说......”姚二妹边退边和丈夫拉住姚慧，“周平欠债跑路把他丢给了我，我只能把他送来你这里，你是他妈，你不管他谁管他！”

　　周慕城已经震惊地不知天地为何物，呆愣地看着这个凶凶的女人，这是他的妈妈，他未曾谋面的妈妈。

　　“既然你还跟那个白眼狼有往来，你就自己替他收拾烂摊子，带着这个灾星离开我家，以后也不准再来！ ”姚慧拿起墙上靠着的一个扫把，毫不留情地扫三人离开。

　　姚二妹被搞得也来了火气，将还处在震惊中的周慕城一把推到了姚慧怀里，将他的行李包也扔了过去，气呼呼地说：“灾星也好福星也罢！人我今天带来就绝不会带走！这是你们俩的孩子，我没有义务替别人养孩子，至于你要怎么对他，那是你的事，哼！”

　　说完立马拉着自己老公快速跑走了。

　　姚慧被扑倒过来的周慕城撞得倒退了几步，站稳后嫌恶的将人推开，“滚开！”转而快速去追跑掉的两人，然而她们已经上车驶离了，徒留姚慧在后面追着骂。

　　“这样...能行吗？”姚二妹丈夫迟疑地看着老婆。

　　“哼，有什么不行的！外甥外甥...外甥再亲也不是我们自己的孩子，让他去该去的地方有什么错！”姚二妹还在气头上，说话很冲。

　　“可是周平不是给了我们钱吗？我们这样把他丢来这里，万一回头他找我们怎么办？”

　　“要死的，你这个天杀的胆小鬼！”姚二妹鄙夷道，“我已经打听过了，周平欠了一屁股债，现在肯定是跑路了。你觉得他还会回来找这个累赘吗？反正我不信！依我看呀，他指不定又跟哪个野女人跑了，这事他又不是没干过。”

　　丈夫还是不放心，“要说他对我们也不错，这样丢下他儿子不管，是不是不厚道......”

　　“有什么不厚道的！当初让他在公司给你安排个工作，他都不肯，拿钱就把我们打发了。人常说不看僧面看佛面，好歹是从小到大的情谊，他翻脸在先，就别怪我不义在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