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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断线 许岩已经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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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岩已经三个礼拜没回他消息了。
林野是在一个周四的傍晚意识到这件事的。他翻聊天记录——最后一次像样的对话停在上上个月,许岩发了个"周六老地方,三局两胜",底下跟着一串语音,吵吵嚷嚷的,背景是地铁报站。再往下,是他自己的:一个"行",一个"别又迟到",一个"人呢",一个"?"。
全都是已读。
没有回。
林野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扣在桌上。
许岩是他大学四年睡对铺的兄弟。毕业后这人留在江城做医药代表,从合租屋搬到自己的小单间,从电驴换到二手卡罗拉——变了那么多,唯独周六那顿烧烤没变过。每个月至少一回,多的时候两回,撸串喝酒,骂领导,骂房价,骂林野放他鸽子。
这两个月,一回都没有。
***
第一个不对劲的电话,是林野打过去的。
响了很久才接,背景吵得厉害,像是在饭局。
"喂?野哥——"许岩的声音很响,响得过了头,"我这儿谈事呢,回头打给你啊!"
"我就说两句——"
"真不行,回头回头!"
挂了。
林野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看了眼屏幕:十九秒。
第二个电话,隔了四天。这次接倒是接了,背景安静,可那头的许岩像换了个人——话少,慢,接一句要顿两秒,像在措辞。
"最近忙?"林野问。
"还行,老样子。"
"周六有空没?新开的馆子,烤鱼。"
那头顿了顿。"啊……这周六啊,我约了客户。"
"周日呢?"
"周日要陪我爸妈。"许岩说,"他们不是来江城了嘛。"
林野"哦"了一声。他记得许岩的爸妈上个月才来过一趟,住了三天就回去了。这事许岩自己在群里说过,还发了九宫格。
他没拆穿。
"那改天。"
"改天改天。"许岩说,"一定。"
电话挂了。林野握着手机站在阳台上,秋风把他的外套掀起一角。他想:许岩家里是不是出事了?借钱?还是自己上次哪句话说错了?
他甚至把这半年的话从头捋了一遍——没捋出什么来。
要搁以前,他不会多想。可现在,他每遇到一件说不通的事,后背就先凉半截。
***
周六下午,林野去了许岩公司楼下。
他没打招呼。打招呼人就不在了——这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道理:这人现在躲他,跟躲债一样。
四点半,写字楼的门开了,许岩夹着公文包出来,微胖的身子往地铁口走,走得比平时快。林野从花坛边站起来,跟了两步:
"许岩。"
那人猛地回头。
那张脸上的表情很有意思——先是惊,然后是慌,最后是一层硬堆起来的笑:"野哥?你怎么在这儿!"
"找你吃饭。"林野说,"你躲我三个礼拜了。"
"哪儿的话,我这不是忙——"
"你妈上个月不是回去了吗。"
许岩的笑卡在脸上。
林野看着他,也不逼,就那么站着。夕阳从楼缝里斜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走走,吃饭去。"许岩把公文包换到另一边,声音低下来,"前面那家,我请。"
***
是一家小馆子,靠窗的位子。
许岩要了两瓶啤酒,先给自己灌了半杯。林野没动杯子,坐着等他。
"野哥。"许岩放下杯子,手指在桌面上蹭来蹭去,"你……现在跟那个姓厉的,是真在一起了?"
"嗯。"
"那事儿,你都知道?"
"什么事儿。"
许岩抬起眼睛看了他一下,又飞快地低下头去,手指蹭得更快了。
"上个月,"他说,"有两个人找我喝茶。"
林野没出声。
"一个穿黑衣服,寸头,不笑;另一个在楼下车上等着。"许岩的声音压得很低,"他们没进门,就在我们公司楼下那个茶室,点了两壶茶,客客气气的。"
"然后呢。"
"然后——"许岩咽了一下,"然后把我这两年经手的单子,都摆出来了。哪几家医院,哪几笔推广费,给谁的好处,一笔一笔,连时间都对得上。"
林野的手指在桌沿下慢慢收紧了。
"我那时候腿都软了。"许岩说,"我干这行的,你知道,水里泡着,谁手上没点……那什么。我以为我完了。"
"结果那寸头跟我说——" 许岩学着那种平平的、不带情绪的调子,"'林大夫现在跟我们厉总在一起。你跟他来往,我们不反对,但要有个分寸。以后有事,先跟我们这边说一声。'"
馆子里很吵,邻桌在划拳。
林野坐在那儿,一动没动。
"他们走了。茶钱都付了。"许岩说,"我坐在那儿缓了半个钟头。"
"所以你不回我消息。"
"我不敢。"许岩的声音哑下去,"野哥,我不是不拿你当兄弟。我就是……我就是怕。我一拿起手机想给你发点什么,就想起那两张脸。他们什么都知道——知道我住哪儿,知道我几点下班,知道我上周跟谁吃饭。"
他抬起头,眼睛有点红:"我寻思着,我不联系你,是不是就没事了。我这是……我这是保护你,也保护我自己。"
林野看着他。
桌上的啤酒瓶还冒着气泡。他忽然想起自己那天在阳台上跟苏晓说的话——"我下周二请假,想去趟临市。"
只跟苏晓一个人说过。
那人接得滴水不漏。"我猜的。"
原来不是猜的。原来每一条线,从他这儿出发,通到哪儿,半路上有谁,那头都收着。
"知道了。"林野说。他的声音很平,平得连自己都意外,"吃吧,菜凉了。"
"野哥——"
"这事不怪你。"林野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凉拌黄瓜,嚼了,"你怕,换我也怕。"
许岩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
夜里十一点,林野回到铂悦府。
玄关的灯留了一盏。客厅没开大灯,厉沉渊坐在沙发上看文件,身上是家常的深灰衬衫,袖口挽到小臂,茶几上摆着一碟剥好的橘子,白丝都撕干净了。
"回来了。"那人抬头,"汤在锅里,给你温着。"
"哦。"
"许岩那儿,吃得怎么样。"
林野换鞋的动作停了半拍。
"还行。"他说,"烤鱼。"
"嗯。"那人低下头继续看文件,"下次让他来家里。你不是说他爱吃辣么。"
林野站在玄关,看着这个人的发顶。
灯光很暖。橘子很甜。这人记得他朋友爱吃什么,记得他朋友叫什么名字,记得他朋友的每一次出现——他把这件事做得这样自然,自然到像呼吸。
同一只手,给他剥橘子,也给他织一张网。
网里有苏晓,有晒台,有城南那碗馄饨,有临市那句"我猜的"。
现在,网里多了个许岩。
"沉渊。"林野开口。
"嗯。"
他张了张嘴。
——你找过许岩?
话在喉咙口转了一圈,又被他咽了回去。没有证据。这人做事,什么时候留过证据。你拿这句去问,得到的回答一定还是那三个字:我猜的。
"没事。"林野说,"汤我一会儿喝。"
他说完就要往里走,沙发上的那人放下文件,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坐。橘子给你剥好了。"
林野站在玄关和客厅之间的那一步远的地方。
搁在一个月前,他早颠颠地跑过去挤着坐了。可今天他的脚像钉在地上——他看着那只拍过沙发的手,那只手也给他织过网。
"不了。"他说,声音放得很轻,"今天有点累,想先洗漱。"
那只手在沙发上停了一秒,收回去。"嗯。早点睡。"
林野走进卧室,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慢慢滑坐到地上,抱住膝盖。
他想:我得自己去查。查一件他不会承认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