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7、试探 第二天是周 ...
-
第二天是周六。
林野起得很早。厉沉渊还在睡——昨晚他处理文件到两点多,难得睡沉。林野轻手轻脚地起床,洗漱完,出了卧室,把阳台的玻璃门拉严。
九点整,他拨了苏晓的电话。
响了两声就接了。
"哟,林大夫,稀客啊,主动打电话。"
"跟你说个事。"林野背靠着阳台的栏杆,声音压得很平,像在聊家常,"我下周二请假,想去趟临市。"
"临市?你去那儿干嘛?"
"给我爸送点东西。他一个老棋友在那边,托我带的。"
这是他编的。
林德发的老棋友确实有个在临市,可托带东西是假的,他压根不打算去临市。这句话,他只打算说给苏晓一个人听——不发微信,不跟家里提,不出现在任何日程上。
"哦,行。"苏晓果然没多想,"你自己开车?"
"坐大巴。来回一天。"
"那你路上慢点啊,那段高速大车多——"
"知道了。"
两人又闲扯了几句别的——卫生院的排班、张阿姨的膝盖、王胖子新学的糖醋鱼。林野一边应着,一边用余光瞥客厅。
沙发上没人。卧室门还关着。
他挂了电话,在阳台上又站了几分钟,才回屋。
一切如常。
***
周一早上,两人吃早饭。
厉沉渊穿着深炭灰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正给他盛粥。林野捧着碗,状似无意地开口:
"对了,下周二我请一天假。"
"嗯。"那人把粥放到他面前,"去哪儿。"
来了。
林野的心跳漏了半拍。他低着头,用勺子搅着碗里的粥,语气平平的:
"回趟镇上?怎么了。"
"没事。"厉沉渊给自己也盛了一碗,坐下,"周二我陪你。"
"……陪我干嘛。"
"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林野的勺子停了。
他抬起头,盯着对面那个人。那人正低头喝粥,眉眼平静,神色如常——好像他说的不是"你只告诉苏晓的那个行程我知道",而是一句再寻常不过的关心。
"我没说我一个人去。"林野慢慢地说,"我刚说的是回镇上——你连我去哪儿都不知道,陪我干嘛。"
"你要去哪儿。"
"我还没说。"
"那等你说了我再陪。"
绕回来了。
林野放下勺子。粥很烫,他握着碗沿,手心却一阵一阵地发凉。这人说话永远这样,滴水不漏,进可攻退可守——你手里没有任何证据,他什么都没承认,可你们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沉渊。"他开口,声音很稳,"我昨天只跟苏晓一个人说过,我要去临市。"
客厅里静了一下。
厉沉渊抬眼看他。
"我没看你的手机。"他说,"也没让人跟着你。"
"那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那人说,"你昨天打完电话,心情很好。你只有安排好了事情心情才会好。你上次说想去看海,一直没去——临市靠海。"
林野愣住了。
这个解释天衣无缝。这个解释甚至很温柔——他记住他随口一句话,记了半个月,替他把没说出口的念头都收着。跟那碗馄饨,跟那罐腌笋,跟那句"你上周说过想吃清汤的"一模一样。
可林野的心一沉再沉。
因为他昨天在阳台上打电话的时候,客厅的灯是关着的。他确定自己把声音压得很低。苏晓在那头笑得那么大声,隔着手机,客厅里都未必听得清他在说什么——他却连"临市"两个字都接得稳稳当当。
要么,这人贴在玻璃门上听了一早上。
要么,那通电话,从一开始就不只是打给苏晓的。
"……你猜的。"林野重复了一遍。
"嗯。"
"猜得真准。"
"你告诉我的。"厉沉渊看着他,眼神很定,"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林野低下头,拿起勺子,把碗里那口已经不烫的粥吃完了。
他没有再问。
问不出来的。这人不想让你知道的事,问一百句也是"随口""顺路""猜的"。他十几年前就在牌桌上跟人玩这个,自己这点分量,根本掀不动他的底牌。
可他心里那根刺,已经扎下去了。
***
下午,林野一个人在书房整理药方。
他坐在桌前,摊开纸,写了三个字,又划掉。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这些天的碎片——关着灯的客厅,隔一道玻璃门的电话,城南那碗"顺路"的馄饨,还有今早那句滴水不漏的"我猜的"。
他想起自己刚进城那会儿,这人开条件:两年随队医生,两清。他答应的时候想得很清楚——我出力,他还债,各取所需,谁也不欠谁。
后来呢?后来这人给他做饭,给他剥橘子,记得他不吃香菜,记得他随口一句话,把他掉的头发收进钱包——把他这个人,一圈一圈,缠得密不透风。
现在他知道了:那些他以为的"恰好",没有一件是恰好。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
是苏晓发来的微信:【对了,你下周二几点的车?我帮你查查晕车药】
林野盯着这句话,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半天没动。
连苏晓都被蒙在鼓里——不,苏晓是干净的,苏晓什么都不知道。可他忽然意识到一件更可怕的事:他现在跟苏晓说的每一句话,他都忍不住想——这句,他知道吗?
他开始害怕跟自己最好的朋友说话了。
这才是最毒的地方。
林野慢慢把手机扣在桌上,转过头,看着窗外。城市的天际线灰蒙蒙的,楼压着楼,看不到一点绿。
他想:我得找人问问。问问这人到底都做了什么。
他心里浮起一个名字——顾远。话痨,嘴碎,跟厉沉渊从小认识,又对林野另眼相看。
可他还没来得及打出去,书房的门开了。
厉沉渊端着一杯温水走进来,放在他手边,看了一眼他摊开的纸:"方子写完了?"
"……快了。"
"晚上想吃什么。"
"都行。"
那人嗯了一声,没走,站在他身后,伸手把他领口歪掉的地方理了理——动作很轻,指腹擦过他的锁骨,像在收拾一件属于自己的东西。
"别太累。"他说,转身出去了。
林野坐在椅子上,一动没动。
水杯里的热气袅袅地升上来,模糊了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