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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不对劲 第一件不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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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件不对劲的事,发生在一个周三。
那天晚上,林野在阳台给苏晓打电话。秋风已经有点凉了,他披了件外套,靠在栏杆上,看着底下的车流。
"……医馆的晒台漏了,"他说,"一下雨就滴。我想着国庆回去看看,请人补一补。"
"你那个晒台啊,"苏晓在那头嗑瓜子,"从小就漏!你爷爷那会儿就漏!"
"所以得修。"
"你跟陈伯说了没?"
"还没,想着直接找人。城南有个做防水的,我问过价……"
两人东拉西扯了十几分钟,挂了电话。林野收起手机,进屋。
客厅里,厉沉渊在看文件。
"打完了?"他头也没抬。
"嗯。"
"苏晓还好吧。"
"好啊,老样子。"林野在他旁边坐下,倒了杯水,"怎么突然问她。"
"随口。"
林野喝水,没多想。
第二天中午,吃饭的时候,厉沉渊忽然说:"晒台我让人去修了。青溪镇上那个老师傅,手艺稳,用的还是原来的瓦。"
林野的筷子停在半空。
"……你怎么知道晒台漏了。"
"不知道。"那人说,"你昨天打电话说的。"
他说得坦然,坦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在客厅,你在阳台,风把你的声音送进来几句,我听见了,记下了,办了。
林野低头扒了一口饭。
"哦。"他说,"那谢谢了。"
他想:阳台离客厅隔着一道玻璃门,自己说话声音不大。这人要么是贴着门听的,要么——
他没敢往下想。
***
第二件不对劲的事,是一碗馄饨。
周五,他在公司顶层的休息区跟顾远闲聊。顾远说城南新开了家馄饨店,皮薄得能看见馅,他上次排了半小时队。林野听着有点馋——他就好这口清汤的。
"那我明天去尝尝。"他说。
就这么一句话,当着顾远的面说的,转头他就忘了。
当天晚上,他加班到八点,回到铂悦府,一进门就闻见一股清汤的香气。餐桌上摆着一只保温桶,打开,一碗馄饨,汤色清亮,葱花翠绿,还冒着热气。
"买的?"林野愣了。
"顺路。"厉沉渊从书房出来。
"城南那家?"
"嗯。"
林野看着那碗馄饨,捏着勺子,半天没动。
顺路。
铂悦府在城北,公司在城中,城南那家店在城市的另一头——怎么顺,也顺不到那里去。
何况,他只在中午休息区说了一句。这人不在场。
"……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个。"他问。
厉沉渊看了他一眼。
"你上周说过想吃清汤的。"他说。
有吗?林野皱着眉回想,想不起来。他确实爱吃清汤馄饨,跟谁说过?跟顾远是昨天,跟苏晓……好像也提过一嘴?
他把那碗馄饨吃完了。很好吃,皮确实薄。可他吃的时候,后背一阵一阵地发凉,说不清为什么。
***
第三件,是苏晓的状态。
周末,苏晓给他发微信,说卫生院最近忙,国庆怕是来不了江城了,改天再约。林野回了个"行,注意腰",没觉得哪里不对。
晚上,他随口跟厉沉渊提:"苏晓国庆来不了,说忙。"
"嗯。"厉沉渊正在给他剥橘子,头也不抬,"秋天是忙。流感起来了。"
"你连卫生院流感起来都知道?"
"猜的。"
林野没说话。
那人把橘子剥好,一瓣一瓣放在他面前的碟子里,动作自然。林野低头看着那碟橘子,忽然想起一件事——上个月,他跟苏晓打电话,说想吃镇上的腌笋;第二天,冰箱里就多了一罐腌笋,标签是青溪镇的老字号。
他当时感动得不行。
现在想想,那罐腌笋是怎么到江城的?谁去买的?什么时候订的?
他的苏晓,是不是也像这罐腌笋一样——想让他见的时候,就能来;不想让他见的时候,就"忙"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林野的手脚就开始发凉。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身边这个人。暖黄的灯光下,厉沉渊侧脸的线条很好看,睫毛很长,正专心致志地把一瓣橘子上的白丝撕干净——细致,耐心,做什么都一丝不苟。
对他好,和看着他,是同一个人。
同一只手,给他剥橘子,也给他织一张网。
"怎么了。"那人察觉了他的目光,转过头。
"没事。"林野笑了一下,"橘子甜。"
那人便又剥了一瓣,指腹捏着橘瓣的尖,很自然地递到他嘴边。这个动作他们之间做过无数次——林野张嘴接了,唇瓣擦过那人的指腹,热的。搁在往常,他要把那手指拍开,笑骂一句"你自己没手啊"。
今天他只是嚼了两下,咽了。
厉沉渊的手指在半空停了半秒,收回去,继续撕白丝。"甜就多吃点。"
"嗯。"
他低下头,拿起一瓣橘子,慢慢吃。
很甜。
他却尝不出味道。
夜里,林野睡不着。身边的人呼吸均匀,手臂照旧环在他的腰上,睡梦中也不肯松。林野睁着眼睛,看着窗帘缝里那道城市的光,手指在被子上一下一下地敲。
他想:那些话,他只跟苏晓说过。那些事,他只在一个电话里提过一嘴。
这人全都知道。
一件,两件,三件——他不敢再数了。
手机就搁在床头柜上。他忽然很想拿起来,翻一翻,看看里面还装着多少双眼睛。可他的手指碰了碰手机的边,又缩回来了。
他怕。
他怕翻出来的东西,比他想的还多。
窗外,城市的灯一盏一盏地亮着,像无数双不肯闭上的眼睛。林野在黑暗里轻轻吸了口气,把那只环在腰上的手臂往外推了一点——没推动。
他想:明天,得试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