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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一起 林野是被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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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野是被压醒的。
不是不舒服——是一条手臂横在他腰上,收得不重,却严丝合缝。他的后背贴着一个温热的胸膛,鼻尖萦着一点淡淡的皂角味,混着旧棉布的气息。
窗外有鸟叫,一声两声,隔着窗纸,朦朦胧胧。
他愣了两秒,才想起来这是哪儿。
客房。西厢。昨晚……
昨晚他没走成。
林野轻轻吸了口气,想把那只手挪开。手刚碰到,腰上那条手臂就收紧了一分——不是醒,是本能,像主人在睡梦里也知道怀里的东西要跑。
"……厉——"
他张了张嘴,习惯性地差点喊出"厉大哥"。
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昨天流水席上,张阿姨那句"这是成了"还在耳朵边上烧。他改了口,很小声地:
"沉渊。"
身后的人没应。
呼吸还是沉的,均匀地落在他后颈上。
林野盯着窗棂上那道天光,耳朵一点一点热起来。他想:这人昨晚抱着他说"明天我要坐你旁边",抱完了就不撒手,睡着了还不撒手——外头人前那个说一不二的厉总,原来睡着了是这副样子。
他没再动。
任由那条手臂圈着,听窗外的鸟叫,听院里老陈头咳嗽了一声,听清溪的水声从很远的地方一下一下地飘过来。
躺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
身后那人动了动,下巴在他肩窝里蹭了一下,声音哑着,还带着睡意:
"几点了。"
"早着。"林野说,"再睡会儿。"
"嗯。"
说是再睡,那条手臂却没松,反而又收紧了一点。林野被他圈得严严实实,后颈那人的呼吸渐渐清亮起来——是醒了,就是不动。
"你起来。"林野说。
"再抱一会儿。"
"陈伯该起了。"
"起了也不松。"
林野失笑,拿他没办法,只好由着他。天光一寸一寸地亮起来,把两个人交叠的影子投在对面墙上。他想:完了,这要是让陈伯看见——
院里,老陈头的声音中气十足地响起来:
"小野!粥在锅里温着,荷包蛋给你卧了俩——你那朋友要是起啦,一块儿下来吃!"
林野把脸埋进枕头里。
身后的那人低低地笑了一声。
胸腔震动,隔着后背传过来,一下,一下。
林野想:这人几乎不笑的。原来他笑起来是这样的——不出声的时候,整个人都是软的。
***
早饭摆在后院的石桌上。
桂花树筛下来的光斑落了一桌。老陈头坐在小马扎上喝粥,眼皮都没抬一下,好像西厢房住进个大活人是天底下最平常的事。
可他多拿了一双筷子。
"厨房里还有腌萝卜。"老陈头说,"我去盛。"
"我去。"林野站起来。
"坐着。"老陈头按住他,朝厨房努了努嘴,眼神往另一个人身上一飘,"让你朋友去。"
林野噎了一下。
那人已经站起来了。一米八几的个子,穿着林野的旧衬衫,袖口短了一截,站在灶台前,高得跟那口大锅格格不入。
"腌萝卜在哪个坛子。"他问。
"左手边,第三个。"
"筷子。"
"坛子边上。"
林野站在厨房门口,看他一本正经地掀开坛子、夹萝卜、装盘——动作谈不上熟练,却做得极认真,像在签一份几千万的合同。萝卜装好了,他还低头看了一眼,把歪着的两根码齐了。
林野看着看着,忽然就笑了。
这人骨子里就是这么个人:做什么都要规整,做什么都要掌控。哪怕是两根腌萝卜。
"手伸出来。"林野走过去。
"干嘛。"
林野没答,拉着他的手在水盆里冲了冲,手指插进他的指缝里,搓了两下——灶台的灰,油星子,还有点凉水。搓完了也没松,就着他的手把帕子拧干,搭在盆沿上。
"灶台你不会用就别用。"他说,"油星沾手,洗不掉。"
"学学就会了。"
"你学这个干嘛。"
厉沉渊看着他。
晨光从窗棂里漏进来,落在那人脸上。鹅蛋脸,杏眼,鼻尖上一点水痕,耳朵根还红着——明明是他把人的手攥在手里,倒像是他被占了便宜。
"做饭。"他说,"你做,我烧火。"
"你会烧火?"
"学学就会了。"
林野想说你那双手是签合同的手,烧什么火。可他看着那人的眼睛——认真的,一点玩笑没有——话就变成了:
"……那先学烧火,别学用刀。"
"嗯。"
两个人并排站在灶台前。林野切他的早饭小菜,厉沉渊蹲在灶膛口,往里添了一根柴。火舌舔上来,把那张冷峻的脸映得暖了一层。
老陈头坐在院里,听着里头的动静,慢悠悠喝了口粥。
他想:小野这院子,二十年没这么热闹过了。
***
上午,林野坐诊。
厉沉渊就坐在他旁边。
不是坐诊桌后头——是墙边那条长凳。林野本来没叫他,他自己跟过来的,往长凳上一坐,腰背挺直,神色冷淡,把整间药铺的气压都带低了半截。
来看病的张阿姨进门先打了个哆嗦。
"小野,这位……"
"陪我坐诊的。"林野低着头写脉案,头也不抬,"张阿姨,坐。手伸出来。"
张阿姨将信将疑地坐下,把手腕搁上脉枕。林野三指搭上去,屋里静下来,只有笔尖划过纸的沙沙声。
"最近是不是又熬夜了。"林野说。
"你怎么知道!"
"脉细,尺弱。跟您说了多少回,颈椎不好还天天低头纳鞋底——"
"哎呀,那双鞋孙子等着穿呢……"
"等我扎完针再纳。"
墙边,厉沉渊安安静静地听着。
他听那人讲脉案,讲忌口,讲"三分治七分养";听他把凶的话说得软,把软的话说得让人服。有人进来,林野起身相迎;有人付不起药钱,他摆摆手说下次一起——还是那套亏本买卖,还是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厉沉渊坐在长凳上,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他给张阿姨免诊费的那天。
那时候他想:还有人做这种亏本买卖?
现在他想:这人做的每一件亏本买卖,他都撞见过。免的诊,垫的药,让的利——一件一件,全撞见了。
一件也没落下。
他坐在那儿,看那人忙进忙出,心里有个地方,又胀,又疼,又被填得很满。
傍晚收诊,林野送最后一个病人出门,转回身,看见那人还坐在长凳上,一动没动。
"你一下午就坐着?"
"嗯。"
"无聊不无聊。"
厉沉渊想了想。
"不无聊。"他说,"看你扎针。"
林野愣了一下,随即别开脸,耳朵红透了。
"……走了,做饭。"他说,声音压得很低,"晚上陈伯擀面。"
"我烧火。"
"你就会这一句了。"
"还有一句。"
"什么。"
那人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比他高了半个头,影子把人整个罩住。
"明天也一起。"他说。
不是问句。
林野站在药柜前,上百个抽屉在他身后整整齐齐地码着,爷爷手写的药名褪了色,还看得清。他听着这人把"明天"两个字说得这样笃定,像在落章,像在签约——把这个人的明天,也一并签下了。
"……行。"他说。
声音很轻。
那人嗯了一声,嘴角压了一下,没压住。
夜里,客房的灯熄得比昨晚上早。
林野背对着他躺着,被那条手臂圈习惯了,居然也不挣了。月光从窗棂里漏进来,落在床边,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
"沉渊。"他忽然开口。
"嗯。"
"……睡吧。"
"你叫我,就为说这个?"
林野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半张脸。
"改天教你认药。"他闷闷地说,"你总得学点正经的。"
黑暗里,那人低低地应了一声。
手,在他手背上摩了一下。
窗外,桂花的香气一阵一阵地涌进来。清溪的水声很远,一下,一下,稳稳当当。林野闭着眼睛想:明天也一起。
后天也一起。
他这辈子做事都有分寸——可跟这个人在一起这件事,他不想算分寸了。
【卷四·病娇暴露与拉扯·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