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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头发 镇上又住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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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上又住了三天。
三天里,厉沉渊学会了认三味药——黄芪、当归、甘草,还学会了把灶膛烧得不冒烟。老陈头背着手在旁边看了两天,第三天终于点了下头:"手还行,就是糟蹋柴。"
第四天一早,两人开车回江城。
出门的时候,老陈头往林野怀里塞了一罐腌萝卜,压低声音:"给你朋友带着。城里买不着这个味。"
"陈伯——"
"去吧去吧。"老人摆摆手,转身进门了,走到门口又顿了顿,没回头,"什么时候想家了,就回来。医馆给你们留着门。"
林野鼻子有点酸,嗯了一声,上车了。
***
铂悦府的顶层,很久没有这个点儿亮过灯了。
林野在厨房里炖汤。冰箱是周末就备好的——他现在习惯了,每周列一次采买单,贴在冰箱门上,压在那张画着小太阳的便条底下。香菇、莲藕、一小块排骨,砂锅在灶上咕嘟咕嘟地响,热气把玻璃门蒙了一层白。
七点差五分,玄关传来门响。
这是厉沉渊这两个月的新习惯——七点前到家。以前他在办公室一坐到半夜,现在阿策到点就看眼色,把后续的全推到明天。
"回来了。"林野从厨房探出头。
"嗯。"
那人站在玄关换鞋,深炭灰的西装搭在手臂上,黑衬衫解了第二颗扣子,袖口挽到小臂。一天的冷气从眉眼上还没褪干净,进门看见厨房那盏暖黄的灯,整张脸的线条就松了一分。
他走进厨房,从背后环住正在搅汤的人,下巴搁在那人的肩窝里。
"几点能好。"
"别在这儿捣乱。"林野拿勺子的手肘往后顶了一下,没顶动,"汤要撇沫。"
"我看着你撇。"
"……去客厅待着。"
说是赶人,耳朵先红了。厉沉渊低低地笑了一声,松开手,把西装外套搁在沙发上,坐下了。
***
饭后,林野靠在沙发上看一本讲灸法的旧书。
深色的沙发上,他穿一件浅灰的旧 T 恤,领口有点松,是居家的老衣服。台灯的光落在他头顶,那头黑发软软地垂着,发梢微微翘。
厉沉渊坐在旁边,膝上摊着电脑,在回一封邮件。
余光里,那人低头翻书,几根头发就掉下来了,落在他自己的肩上、书页上,还有几根飘到了厉沉渊这边的沙发垫上——黑色的沙发,浅色的头发,一眼就看得清清楚楚。
林野自己毫无察觉,翻了一页书,还换了个姿势,又掉下来两根。
厉沉渊的手指停了。
他把电脑合上,放到一边。
"干嘛。"林野头也没抬。
"别动。"
那人弯下腰,从沙发垫上把那几根头发一根一根地拈起来——动作很轻,像在收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拈完了,他抽了张纸巾,把头发仔细放在纸巾中间,对折,再对折,方方正正的一小包。
林野这时候才抬头,看见他的动作,愣了一下。
"扔了啊。"他说,"头发而已,脏。"
"不脏。"
"那留着干嘛。"
厉沉渊把那个小纸包捏在手里,神色平静,平静得像在讨论一封无关紧要的邮件:"顺手。"
"……你这洁癖,还带反着长的。"
林野失笑,摇摇头,继续看他的书。
那人重新打开电脑,手指落在键盘上,面色如常。只是那个折好的小纸包,被他放进了西装内袋里——贴着心口的那个。
林野瞟见了,只当他是随手塞的,没往心里去。
他想:这人做什么都要规整,连捡个头发都要叠成方块。他不知道,天底下规整的人有千百种,没有一种会把别人掉的头发叠好收起来。
除了这一个。
***
夜里,林野先睡了。
客厅的灯灭着,只有玄关一盏小夜灯。厉沉渊坐在床边,从西装内袋里摸出那个纸包,打开。
三根头发,长长的,黑而软,在夜灯下有一点很淡的光。
他看了一眼,拿出钱包。
钱包是常用的那只,黑色,边角磨得发亮。他翻开,掀开最里层的夹层——那夹层原本是放证件照的,空了很久。
他把那几根头发理齐,小心地放进去,纸包压好,合上夹层。
做完这一切,他把钱包合上,放在床头柜上,动作平常得像在放一支笔。
他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这是林野的头发。林野掉在他身边的。别人掉的,他看都不会看一眼——可这是林野的。林野身上掉下来的东西,他都想留着一点。
留一点,攥在手里,心里那个总是发冷的地方就能热一小会儿。
他想:这有什么不对。
他躺下来,拉好被子。黑暗里,身边的人动了动,翻了个身,一只手摸索着搭过来,准确无误地搁在他胸口上,还攥了一下他的睡衣。
睡梦里也不老实。
厉沉渊按住那只手,闭上眼。
窗外,城市的灯海铺到天边,一片一片地亮着。这城市里有他的公司、他的地盘、他十几年攒下的江山——可他躺在这里,听着身边人的呼吸,心口上搭着那只手,忽然觉得,这屋子里最值钱的东西,是身边这个睡着的人。
头发,衣服,说话的声音,身上的药味。
他都想收着。
一样一样地,收好了,谁也拿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