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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回去看看 纸条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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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条的事,是在一个周五的下午露馅的。
那天厉沉渊在办公室翻会议纪要,翻到一半,一张字条飘出来。
是他自己的字——「想你了」。
他皱起眉,正要把它揉了,手指一翻,看见了背面。
工工整整一笔一划,是林野的字:
「我也是。」
厉沉渊坐在满桌子的并购报告后面,捏着那张纸条,看了足足三分钟。
进屋送文件的阿策,看见他家老板耳尖红透了,手里攥着一张不知从哪飘出来的纸,眼神像在看什么绝密文件——看完,又小心翼翼地夹了回去。
夹得比合同还正。
阿策退出来的时候,腿都是软的。他想:他刚才好像看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
中秋前一个礼拜,林野想家了。
这种想念是从胃里先开始的。
他熬排骨汤,想起爷爷熬的药汤,砂锅在炭炉上咕嘟一下午,满屋子都是当归和黄芪的味道;他包饺子,想起王胖子家的案板,笃笃笃的声响能传出半条街;他深夜站在阳台上,看见月亮,忽然就想起了医馆门口那棵桂花树——
这个时候,桂花该开了。
八月,满树金黄,香气能飘过整条主街。爷爷在的时候,每年都要打桂花糖,一层糖一层花,压在玻璃罐里,能吃到过年。
林野给老陈头打了个电话。
"小野啊!"老陈头的声音还是那么慢悠悠的,"医馆都好,你别挂念。哎对了,你爷爷那棵桂花树,今年开得特别好,我把树底下扫干净了,摆了张竹椅——"
"陈伯。"
"嗯?"
"……没什么。"林野说,"您注意腰。"
"哎,好好。"老陈头应着,忽然又想起什么,"对了小野,你那个朋友——姓厉的那个——他爱吃什么?镇上就王胖子那家馆子,我让他备菜。"
"他脾胃弱,忌辣忌咸,油要少——"林野说着说着,声音低下去,"陈伯,您问他干嘛。"
"带回来吃饭啊。"老陈头理所当然,"你带朋友回来的话,总不能让人家饿着。"
电话挂了,他站在阳台上,眼眶有点热。
他想回去。
想得骨头缝里都发酸。
可他没开口。
他是来还债的,两年,一年都还没到。医馆有陈伯看着,镇上有街坊照应,他自己心里那点账算得清清楚楚——回去,不是现在能回去的事。
***
厉沉渊是第三个发现他不对劲的。
第一个是锅——那天林野做饭,盐放了两遍,汤咸得发苦。
第二个是筷子——他吃饭吃到一半,停了,望着窗外,望了足足一分钟。
"林野。"
"嗯?"
"想家了。"
不是问句。
林野回过头,看见那人正看着他,那双眼睛安安静静的,什么都知道的样子。
"……有一点。"他承认。
"中秋没几天了。"
"嗯。"
"老陈头他们,都在镇上?"
"在。"林野顿了顿,"王叔说今年中秋,他在店门口摆流水席,谁来吃都行。张阿姨家的桂花糖也打好了,说给我留着。"
他说着说着,声音就低下去了。
餐厅里静了两秒。
"那我们回去看看。"厉沉渊说。
林野愣住了。
"什么?"
"回去看看。"厉沉渊把筷子放下,"明天周五,我让阿策订房间——镇上有民宿吗?"
"有……不是,等等。"林野坐直了,"你工作那么忙——"
"不忙。"
"你上个礼拜还说深南的项目要收尾——"
"收完了。"
"可是——"
"林野。"厉沉渊看着他,"你想回去,就回去。"
就这一句。
不问原因,不讲道理,不谈条件。
你想回去,就回去。
林野握着筷子,卡在原地。他张了张嘴,想说不用麻烦,想说过段时间自己回,想说你没必要陪我——
可他看着那双眼睛,那些话一句都说不出来。
那双眼睛里有光,很安静的光,像在说: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的家,我陪你回。
"……房间我来订。"林野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医馆有客房,好久没人住了,我得提前收拾。"
"客房?"
"嗯。"林野的耳朵有点红,"你睡客房。"
"哦。"
"……你'哦'什么。"
"没'哦'。"厉沉渊重新拿起筷子,"吃饭。"
***
那天夜里,林野在客厅里收拾行李。
他收拾得很仔细——给老陈头带的膏药,给张阿姨带的布料,给王胖子带的城里的茶叶,给苏晓带的一套银针。一样一样,码得整整齐齐。
厉沉渊坐在沙发上看他忙。
"带这么多。"
"人情。"林野头也不抬,"镇上的规矩,进城回来,得给街坊带东西。"
"嗯。"
"你——"林野顿了顿,手上的动作慢下来,"你到了镇上,别穿那些大衣。"
"为什么。"
"太扎眼。"林野说,"我们镇上没人穿成你这样。"
"我穿什么。"
"穿我的吧。"林野说,"我有旧衣服,你比我高一点,可能短一点——你等等,我去比比。"
他站起来,跑去卧室翻衣柜。
厉沉渊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个背影在衣柜前忙活,把一件旧衬衫在身前比了比,又拿裤子在他自己腿上量了量,嘴里念念有词:"应该能穿,就是袖子短了点……"
他想:这叫什么事儿。
全江城都怕他,他谈个生意,对方连价都不敢还。
而这个人,在琢磨他的袖子短了几厘米。
"这件。"林野抱着一堆衣服出来,眼睛亮亮的,"米白的衬衫,旧的,软和。你穿上肯定——"
他说到一半,停了。
因为他发现,那个人正看着他。
不是看衣服,是看他。
客厅的灯很亮,那双眼睛在灯下很深,深得像一口望不到底的井,井底有光。
"……肯定什么。"厉沉渊问。
"肯定、挺精神的。"林野把衣服往他怀里一塞,耳朵红透了,"你自己试。我收拾行李。"
他转身就走。
走到一半,手腕被拉住了。
很轻的一下。
"林野。"
"……干嘛。"
"谢谢。"
林野背对着他,耳朵红得要滴血。
"谢什么。"
"没什么。"那人松开手,声音很低,"就是想谢。"
那天晚上,两个人一个收拾行李,一个试衣服。
试到一半,厉沉渊从卧室出来:"袖子。"
"嗯?"林野回头——那人穿着他的旧衬衫,站在卧室门口,袖口果然短了一截,露出一截小臂。
林野走过去,踮起脚,替他把袖口卷了两折。卷着卷着,他的手指擦过那人的小臂——皮肤底下,一道旧疤硌了他的指腹一下。
很淡了,看得出是有些年头的疤。
林野的动作慢下来。
"这里。"他低声问,"什么伤。"
"忘了。"厉沉渊说。
"骗人。"
"……"那人沉默了两秒,"旧事。"
林野没再问。他把那道疤上面的袖口,又卷了一遍——这回卷得特别慢,特别轻,像在包扎什么。
"好了。"他退开半步,"挺精神的。"
"嗯。"
两个人站在灯下,谁都没动。
可屋子里的空气,是暖的。
暖得像中秋还没到,桂花就已经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