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4、你别闹 林野躲了厉 ...
-
林野躲了厉沉渊三天。
不是赌气,是心虚。
那句"当面说",像一颗石子扔进水里,涟漪三天没散。他不敢看那个人的眼睛,不敢跟他单独待在一个房间里,不敢在查体的时候摘下听诊器——他怕一摘下来,就听见那颗心又跳成那样。
他甚至不敢接那人的微信。
「今晚做了汤。」
「嗯。」
「来吗。」
「在忙。」
三个字,发得干脆利落。发完,他自己盯着屏幕看了半天,把手机扣在桌上,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他想:他在躲什么。
人家不过是按着他的手,听了三秒心跳。他是大夫,听个心跳怎么了?病人配合检查,主动提供病灶,这是医患沟通的良好范例——
个鬼。
林野把脸埋进抱枕里。
查体还是照常。周三下午,他拎着医药箱进办公室,全程目不斜视,报数快得像念经,收箱走人一气呵成。厉沉渊倒也配合,问什么答什么,手伸得干脆,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可林野收听诊器的时候,瞥见了——
那人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像要说什么。
林野拎起箱子,以一种近乎英勇的姿态,夺门而出。
第四天晚上,八点半,门铃响了。
林野从猫眼里一看,心脏漏跳一拍——门外站着那个人,黑色大衣,肩上落着夜色,手里拎着一袋山药。
他犹豫了三秒,还是开了门。
"三天没来。"厉沉渊进门,换鞋,把山药搁进厨房,语气平淡得像在汇报行程,"煮了汤没有。"
"……煮了。"
"嗯。"
两个人吃饭。
安安静静地吃,谁都没提那三秒。林野埋头喝汤,喝得极快,像在赶工。对面那人也吃得很慢,一筷子一筷子,视线比平时安分——只在林野低头的时候,才落过来。
"汤咸了。"林野忽然说。
"不咸。"
"咸了。"林野嘴硬,"我尝得出来。"
"那下次少放盐。"
"这次就咸了。"
"嗯。"厉沉渊说,"咸了也好喝。"
林野噎住了。
他想:这人怎么回事,三天不见,说话的本事见长。
吃完饭,林野收碗。
他端着碗走到厨房,厉沉渊跟过来,站在他身后。
"我洗。"那人说。
"不用。"
"我洗。"
林野没再争,把位置让开了。他站在旁边,看那个人洗碗——一米八八的个子,肩宽腰窄,站在小小的水池前,动作不算熟练,但每一只碗都洗得很认真。
水流哗哗的。
"洗洁精放多了。"林野忍不住。
"多少。"
"一点就够。"
厉沉渊关小水,低头又按了一点。林野看着他那认真劲儿,忽然就想起下午在办公室,这人也是这么认真地看着他,说"你查"——
"林野。"
"嗯。"
"你在躲我。"
林野的身体,僵了一下。
"没有。"他说,"忙。"
"三天。"
"传承班结课,考核——"
"林野。"
林野闭了嘴。
水还在流。厉沉渊把最后一只碗冲干净,摞进沥水篮,关了水。他转过身,靠着水池,看着面前这个人。
厨房的灯很亮,亮得无处可藏。
"你在躲我。"他说,"因为那天。"
"……"
"因为我说跳得快。"
"厉大哥。"林野深吸一口气,抬起头,"你别闹了。"
"我没闹。"
"那你还说。"
"实话。"
"实话也不能——"林野的声音劈了一下,他自己稳住,耳朵红得透亮,"你不能……那样。"
"哪样。"
"按着我的手。"林野的声音低下去,"听心跳。"
厨房里,静了两秒。
"那你想我怎么做。"厉沉渊问,声音很低,"不说,不碰,不看。心自己跳,我拦不住。"
林野愣住了。
他看着面前这个人——那张脸上没有玩笑,没有试探,甚至没有表情,干干净净的一句"我拦不住",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天气预报说今晚有雨,拦不住。
心跳说要跳,也拦不住。
"你……"林野张了张嘴,"你这是耍无赖。"
"嗯。"
"你承认了?"
"嗯。"
林野瞪着他,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他想发火。想说你是老板,你不能这样;想说我们是雇佣关系,你放尊重一点;想说你再这样我就不干了——
可他看着那双眼睛,那些话一句都说不出来。
那双眼睛里没有占有,没有逼迫,只有一个人在深水里憋了太久,终于浮上来换了一口气。
那口气,是他。
"……碗洗完了就走。"林野最终说,声音闷闷的,侧过身让开门口,"很晚了。"
"嗯。"
厉沉渊从他身边走过去。
擦身而过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抬手——
林野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那只手却没落在他脸上。它越过他,抽了两张厨房纸,擦掉了台面上溅的两点水渍。
"……有水。"厉沉渊说。
"哦。"
林野的脖子到耳朵,红成了一片。
他想:他居然以为——
走到厨房门口,那人又停了一下。
"林野。"
"嗯。"
"我没闹。"他说,没回头,"我只是……拦不住。"
门开了又合。
林野一个人站在厨房里,对着一水池的泡沫,站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弯下腰,把脸埋进手臂里。
他想:完了。
这回不是墙塌了。
是他自己,心甘情愿地,往那边,又走近了一步。
那天夜里,他给那人发了条消息:「手伸出来。」
对面秒回:「?」
「查体记录。」林野打字,「补一条。心率那项,我写了九十八。写错了。」
「多少。」
林野盯着屏幕,手指悬了很久。
最后发过去的是:「一百零二。」
那一头,很久没回消息。
林野把手机扣在胸口,想:够了。这大概是他能交出的,最诚实的一份病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