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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搭肩 "等你"两 ...

  •   "等你"两个字发出去的第三天,顾远攒了个饭局。

      还是城南那家私房菜,这回是他做东,理由是"腰彻底好了,必须谢谢林大夫"。

      出门前,林野在玄关换鞋,厉沉渊靠在旁边等。林野系鞋带的时候,他忽然伸手,把那人被衣领压住的一小截头发摘了下来。

      动作很自然,自然得像做过一百遍。

      林野抬起头。那人已经收回手,神色如常:"走了。"

      "哦。"

      林野跟在他后面出门,耳朵有点热。他想:就摘根头发,摘就摘吧。

      可他心跳漏的那一拍,是怎么回事。

      包间里,顾远坐主位,林野坐他旁边,厉沉渊坐在林野另一侧。三个人点了一桌子菜,顾远的话匣子一开,就收不住。

      "林野,我跟你说,你那个膏方,我贴了半个月,昨天去打球,弯腰救球,唰一下就起来了!我那球友都看傻了,说你这腰是换了新的?"

      "杜仲要接着炖。"林野笑,"我上次给你配的量够吃到月底。"

      "吃着呢吃着呢。哎对了,你们镇上那个桂花糕,是怎么做的?我上次听你说了一嘴,回家跟我妈学着做,做出来完全不是那个味——"

      "桂花要当年腌的糖桂花,不能用干桂花。米浆里要兑一点糯米……"

      两个人头挨着头,一个说一个听,越凑越近。

      顾远本来就是话痨,遇到林野这么个肯听的,更是知无不言。说到兴头上,一拍大腿:"哎哟我说林野,你干脆别当什么随队医生了,你开个食疗馆,我给你投资!"

      "你投资?"林野好奇,"你不是说最近腰不好,生意都懒得管。"

      "腰好了啊!再说了,投你这个稳赚不赔——你不知道,现在城里人就吃你这套,什么节气吃什么,什么体质忌什么,讲得清清楚楚——"

      "那我也不如回镇上开。"林野被他逗笑了,眼睛弯弯的。

      "镇上好啊!镇上——"

      对面,厉沉渊已经十分钟没说话了。

      他坐在那儿,面前的茶没动,那双狭长的丹凤眼垂着,看着桌面,不知道在想什么。包间里的气氛热闹,热气腾腾的菜一道一道上,顾远的笑声震得碗碟都在响——

      他置身事外。

      像一柄搁在桌子角上的刀,谁都不碰他,他也不碰谁。

      顾远讲到兴头上,手舞足蹈,一巴掌拍在林野背上:"林野你说是不是!"

      "是——咳。"林野被他拍得往前一晃。

      又一道菜上来,糖醋排骨。顾远抢先给林野夹了一块:"来来来,这个你肯定爱吃——"

      厉沉渊站起身。

      他绕过林野的椅背后面,去够桌上的公筷——动作不快,很自然。路过林野身后的时候,他的手抬起来,轻轻地,搭在了林野的肩膀上。

      就那么搭着。

      搭了两秒。

      指腹在那块肩胛上,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像是把刚才顾远拍过的位置,一寸一寸地盖过去。

      然后他的手越过林野,拿起了桌上的水壶,给自己续了杯茶,走回座位,坐下。

      全程行云流水,一句话没说。

      包间里,林野的话停了半拍。

      顾远的笑声卡在嗓子里,眼睛瞪圆了,看看林野的肩膀,又看看厉沉渊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哎,"顾远咳嗽一声,"那个,糖醋排骨不错啊。"

      "嗯,不错。"厉沉渊说。

      林野坐在原地,肩膀上那块地方,还留着一点温度。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耳朵尖慢慢红了。他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那个人的手搭上来的时候,太自然了,自然得像呼吸,像天经地义,像他本来就该把手放在那里。

      可这不对。

      他跟顾远说话,说近了,那个人的手就搭上来了——这算什么?

      林野侧过头,偷偷看身边这个人。

      那人正在喝茶,眉眼低垂,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仿佛刚才那只手不是他的。

      "厉大哥。"

      "嗯。"

      "……你手搭我肩膀干嘛。"

      "挡路。"厉沉渊说,"拿水壶。"

      "哦。"

      林野转回头,心里那点波澜,被这两个字压了下去。

      他没看见的是——

      对面,顾远正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们俩,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住。

      顾远在桌子底下,掏出手机,给阿策发了条消息:

      「你家老板,刚才给林野搭肩膀了。」

      阿策回得很快:「嗯。」

      「你就一个嗯?你不震惊?」

      阿策:「上周三,厉总开会开到一半,把林大夫落在会议室的保温杯送下楼,来回十八层楼梯。」

      「……」

      阿策:「比起这个,搭肩膀算什么。」

      顾远把手机收起来,看着对面那两个一个喝茶一个夹菜的人,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想:全江城最吓人的阎王,宣誓主权的方式,是搭肩膀。

      搭完了自己还不知道。

      散席之后,三个人在门口等代驾——顾远喝多了,非要自己叫车,谁劝都不听。厉沉渊替林野拉开车门,林野弯腰上车的时候,手在车门框上蹭了一下。

      "嘶。"

      "怎么。"厉沉渊把他的手拉过来看——虎口蹭红了一小块,不重。

      "没事,蹭了一下——"

      那只手却没松。那人低着头,拇指在他虎口上轻轻摩了一下,像在检查,又像在确认什么。代驾已经坐进了驾驶座,顾远在旁边挥手告别,路上有车灯扫过来——

      "上车。"厉沉渊松开手,把他往车里送了一把,"回家擦药。"

      "这点红也要擦药?"

      "嗯。"

      林野靠进座椅里,看着自己那只被握过的手,半天没回过神。

      他想:就虎口蹭红了一小块。

      至于吗。

      至于这个人,在路灯底下,握着他的手,看了足足五秒。

      那天晚上,回去的路上,林野一直在摸自己的肩膀。

      厉沉渊开车,从后视镜里看见了:"怎么。"

      "落枕了。"林野说,"没事。"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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