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6、铂悦府的烟火气 厉沉渊的铂 ...
-
厉沉渊的铂悦府顶层,以前不像人住的地方。
黑白灰三色,家具少得像样板间,厨房从没开过火,灶台上连个油星都没有。冰箱里只有矿泉水和几盒胃药。大阳台对着全城的夜景,他常一个人站在那儿抽烟——后来林野管着,烟也不抽了,就站着。
阿策来送文件的时候,私下跟助理说过一句:"老板这房子,像个高级保险柜。"
改变是从四月的一个晚上开始的。
那天厉沉渊胃不舒服,开完会没直接回家,在车里坐了一会儿。消息发出去,对面回得很快:「别动,我过来。」
四十分钟后,林野到了铂悦府。
这是他第一次进这栋楼。电梯直达顶层,门一开,他站在玄关,愣了几秒。
太干净了。
干净得没有人气。
"拖鞋呢。"林野问。
"……没有客人的。"
林野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换了自己的鞋。他径直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矿泉水,胃药,一盒过期的牛奶。
他深吸一口气,把牛奶扔了。
"这盒上个月就过期了。"他把冰箱门关上,回头看着那人,"你喝过没有。"
"没注意。"
"厉沉渊。"林野连名带姓地叫他,"你三十二的人了——"
"三十。"
"三十的人了,"林野改口,"拿自己的胃当铁打的?"
那人靠在厨房门口,没顶嘴。
这要是让澜石的员工看见,得吓掉下巴——可林野已经习以为常了。他这个人,天不怕地不怕,就是不肯好好吃饭。
那天晚上,他熬了一锅山药小米粥,炒了两个菜。粥熬得稠,山药切得细,起锅前撒了一把枸杞。厉沉渊坐在餐桌边,把他那份吃完,又添了半碗。
"胃还疼吗。"林野收碗的时候问。
"不疼了。"
"骗人。"林野伸手,在他胃脘的位置轻轻按了一下——指腹刚落下去,那人的腹肌就绷住了,"疼就是疼。晚上睡前我给你揉腹,顺时针三十六圈,这是规矩。"
"……嗯。"
那天晚上,林野真给他揉了。
就隔着一层衬衫,手掌贴着胃脘,不轻不重地转。揉到第十几圈,对面的呼吸就匀了。林野低头一看——这人靠在沙发上,眼睛闭着,居然睡着了。
眉眼松着,嘴唇的线条是软的。
林野的手停在半空,看了两秒,轻轻地、飞快地,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像哄小孩,又像给自己壮胆。
然后他把手收回来,轻手轻脚地起身,把厨房收拾得比他来之前还干净。临走,他在冰箱门上贴了张便条,字迹工整:
「粥在锅里。胃药饭后吃。忌辣忌酒。明早我把菜送来。——林」
第二天早上,那人回了条微信:「粥热了。」
林野回:「好。今天想吃什么。」
对面显示正在输入,输入了很久,最后发来四个字:「你做的。」
林野盯着那四个字,站在早市的菜摊前,被老板问了两遍"要多少",才回过神来。
第五天,他拎来一双拖鞋,深灰色的,男士棉拖,往玄关一放:"自己的。别老穿袜子踩地板,凉。"
第十天,他拎来两盆绿萝,搁在阳台上:"你这阳台太空了,看着冷。绿萝好养,不用管,自己就能长。"
第十五天,他拎来一小盆薄荷,搁在厨房窗台:"驱蚊。而且你要是胃胀,掐两片叶子泡水,理气。"
"你这盆薄荷,"厉沉渊看着那盆长势喜人的绿叶子,"跟镇上那盆一样。"
"你记性倒好。"林野有点意外,"就是分的株。母本是医馆院子里的——掐一片闻闻?"
他掐下一片叶子,很自然地拉过那人的手,把叶子搁在他掌心。
厉沉渊低头看着掌心那片薄荷叶。
林野已经转身去忙别的了,浑然不觉——这一路,他的手越来越顺,顺得像水。递东西碰到指尖,掸灰蹭过肩头,说话的时候挨得比半年前近了半臂。
第二十天,他拎来一个挂钩排,钉在厨房墙上,挂锅铲、汤勺、围裙。
那条围裙是他自己的,米白色的,上面印着一行小字:林氏堂。
厉沉渊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那条围裙,看了很久。
"看什么。"林野系着另一条,在灶台前头也不回,"做饭。"
"嗯。"
"过来。"
那人走过去。
"盐。"林野头也不回地伸手。
厉沉渊把盐罐递过去。林野接的时候,手指在罐子上多停了半秒——没接实,反而顺势往旁边让了半步:"你也沾沾烟火气。站着看,锅里的菜又不会自己熟。"
"我不会。"
"我教。"
那天晚上,两个人第一次并排站在灶台前。一个切菜一个掌勺,一个递碗一个接。林野握着他的手腕,教他颠勺——那双签并购合同稳如磐石的手,颠起锅来,抖得像新手司机。
"手腕用力——对,别怕,翻——"
一铲子菜,半铲子在锅里,半铲子在灶台上。
"……厉总。"林野面无表情,"你弄洒了我的菜。"
"赔。"
"你拿什么赔。"
"拿我。"厉沉渊说,"洗碗。"
林野被他一本正经的语气噎住,转过头去切菜,耳朵尖却红了。
他想:这人最近,好像越来越会说话了。
***
五月中旬的一个傍晚,厉沉渊出差回来。
他提前了两个小时——原定的晚宴推给了副总,理由是"有事"。阿策已经听惯了这两个字,连眼皮都不抬。
车到铂悦府,天刚擦黑。
他刷开门,站在玄关,先闻到了味道。
饭菜的味道。
从厨房漫出来的,混着一点薄荷的清凉,一点油烟的暖意,把这间一百八十平的顶层,熏得像一个家。
玄关多了一双拖鞋,深灰色的,摆得整整齐齐。
鞋柜上多了一串钥匙——林野自己配的,他说"你老不在家,我来送菜不方便"。厉沉渊当时只说了个"嗯",没说别的。
厨房的挂钩上,围裙在轻轻晃。
冰箱门上贴着三张便条,都是林野的字,一张比一张话多:
第一张:「汤在第二层。热三分钟。」
第二张:「排骨汤里放了山楂,助消化。你别挑出来。」
第三张:「阳台的绿萝长新叶子了。回来看。——林」
阳台上,两盆绿萝果然冒了新芽,嫩绿嫩绿的,在晚风里轻轻晃。旁边那盆薄荷,已经长满了一整盆,郁郁葱葱。
客厅的茶几上,摆着一本翻开的书——林野落在这里的,中医方剂学,书页里夹着几片干橘子皮当书签。
厉沉渊站在客厅中央,一样一样地看。
他这辈子有过很多房子。老家的宅子,城中的公寓,郊区的别墅,每一栋都很大,都很贵,都像这间顶层一样——干净,利落,没有人味。
他从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直到现在。
他走到冰箱前,把那三张便条揭下来。
揭下来之后,他又贴了回去——位置挪了挪,三张排得整整齐齐,像在整理什么重要的文件。
然后他拉开餐桌边的椅子,坐下,等。
等到八点半,门铃响了。
他起身去开门。门外的人拎着一兜子菜,额头上还带着汗,看见他,眼睛弯了一下:
"你回来啦。"
"嗯。"
"今天怎么这么早?"
"会推了。"
"哦。"林野侧身进门,换鞋,系围裙,洗手,行云流水,"那你去坐着,汤马上好。"
厉沉渊没有去坐。
他靠在厨房门口,看那个人在灶台前忙碌——蒸汽袅袅地升起来,模糊了那人的眉眼,围裙带子在腰后系着一个结,随着动作轻轻晃。
"林野。"
"嗯?"
"以后……"他顿了顿,"这儿,你可以随时来。"
林野关火的动作停了一下。
"我本来就是随时来。"他背对着他,耳朵尖有点红,"你才知道?"
"嗯。"厉沉渊说,"才知道。"
那天晚上,吃完饭,两个人一起收拾。林野洗碗,厉沉渊负责递——递盘子的时候,手在水池边碰上了,谁都没躲。水声哗哗的,林野侧头看了他一眼,那人正低头看他,眼神安安静静的,像在看什么稀世珍宝。
"看什么。"林野耳根发烫,"看盘子。"
"嗯。"厉沉渊说,"看你洗盘子。"
"……油嘴。"
"没油。"那人说,"嘴是干的。"
林野把洗好的碗往他手里一塞,不接这话了。可他自己知道,心跳快得不像话——这人最近说话,越来越不按牌理出牌了。
林野走了之后,厉沉渊一个人站在阳台上,看城市的夜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