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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不知道 顾远的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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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远的腰,是老毛病。
也可能没那么老。反正他给林野发消息的时候,理由找得很顺:上回吃饭落了枕,腰也跟着不得劲,林大夫赏脸给看看?
林野回得快:我五点半下班。
顾远:那正好,你公司楼下那家咖啡馆,我请你喝咖啡,顺便把把脉。
***
下午五点半,林野准时出现在咖啡馆。
他还没换衣服,白衬衫外面套着一件洗旧的浅灰针织开衫,手里拎着个布袋子,里头装着他的脉枕。咖啡馆里都是下班喝拿铁的年轻人,他往卡座一坐,跟这儿的气氛有点说不上来的不搭。
"来了?"顾远把咖啡推过去,"拿铁,没加糖。"
"我不挑。"林野把脉枕拿出来,搁在桌上,"手给我。"
顾远把手腕搁上去。
林野三指一搭,垂着眼,不说话了。
咖啡馆里放着轻音乐,隔着落地窗能看见滨江国际的楼顶。顾远被他搭着脉,本来想好的一肚子话,忽然不知道从哪儿开口。
"怎么样?"他问。
"肝郁脾虚。"林野说,"熬夜,坐得多,想得多。"
"想得多也算病?"
"算。"林野抬起眼,"少想点。"
顾远笑了。他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装作不经意地,把话题往那边带:
"哎,林野,你在楼上……干得还习惯?工位上待着,也没什么具体活儿,白拿工资,你不慌?"
"慌。"林野说得很老实,"所以我在看书。考个执业证,有用。"
"行啊,上进。"顾远点点头,话锋一转,"那你在楼上,天天见他——你觉得,他这人怎么样?"
林野想了想。
"挺好的老板。"
顾远等着下文。
"话不多,但不难相处。"林野说,"就是吃饭糊弄,胃都熬坏了。工作起来不要命,凌晨两点还在发消息。"
"……就这?"
"不然呢?"
顾远看着他。
那张脸上干干净净,没有一丝一毫的装。他是真觉得——他家那位发小,就是一个吃饭糊弄、加班太多的普通老板。
顾远喉咙里那口气,堵住了。
他决定再递一块砖头过去。
"林野,你知不知道,外头的人——就是这江城里做事情的那些人——平时管他叫什么?"
林野摇头。
"叫什么"这三个字,已经到顾远嘴边了。
他看着林野那双眼睛,又把它咽了回去。
不能说。这话一说,就全变了味。这人现在看他家发小的眼神——干净得像面镜子,全江城找不出第二双。二十年了,头一回有人拿这种眼神看那个人。
"算了。"顾远摆摆手,换了个方向,"那他没跟你说过?他家里啊,以前的事啊——"
"没说过。"林野说,"他不爱说这些。"
"你也没问?"
"问这个干嘛。"林野理所当然,"看病就看病,人家的私事,打听那么多干什么。"
顾远沉默了两秒。
得。
他算是彻底明白了。
这个人不是不知道厉沉渊是谁——他知道,澜石资本,老板,做股权投资的,规模挺大。简历上的厉沉渊,他全知道。
简历之外的那个厉沉渊——江城半条生意链看他的脸色行事、亲哥哥买过他两条命、手上干干净净又干干净净的那个人——
他不知道。
而且看这样子,他自己不问,别人不说,他能一直不知道下去。
"你笑什么?"林野皱眉。
"没笑。"顾远清了清嗓子,把袖子撸起来,"来来来,林大夫,腰,腰还没看呢。"
林野绕到他背后,隔着衣服按了几处,问了两句疼不疼,又回座位上,慢条斯理地收脉枕。
"腰是坐出来的,没大事。回去少熬夜,少应酬,酒少喝。"
"这话你该跟楼上那位说。"顾远说,"他酒局比我多吧?"
"我说了。"林野把布袋子拉上,"他不听。"
"你天天管他吃饭?"
林野拉拉链的手顿了一下。
"顺手。"他说。
顾远看着他,忽然就笑了。
这回是真笑了。
***
晚上九点半,顾远的微信。
先发给厉沉渊的:「林野以为你就是个普通开投资公司的。」
对面很久没回。
顾远也不急,靠在沙发上刷手机。十分钟后,他补了一条:
「你打算瞒到什么时候?」
这回回得很快,只有四个字:
「别多嘴。」
顾远盯着那四个字,看了足足一分钟。
别多嘴。
这三个字从厉沉渊嘴里说出来,比什么都稀奇。这人什么时候怕过别人知道什么?他厉沉渊做过的事、立过的规矩、扫过的场子,哪一件不是摆在明面上的?
可这件事,他怕。
顾远把手机一扔,靠在沙发背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他算是看明白了——他家这位发小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一个人知道他是什么人。
不。
比知道更怕的,是这个人知道了以后,会走。
顾远忽然想起今天下午,那人收脉枕时低着头的样子。后颈露出来一小截,干净的,认真的,把"他不听"三个字说得又无奈又自然。
他想:厉沉渊啊厉沉渊。
你把半座城捏在手里,攥得死紧。
轮到你自己心里那点东西,你连问都不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