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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带个人 昨晚的局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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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的局上,顾远什么都没套出来。
他跟这位发小认识二十年——小学穿一条裤子,大学睡上下铺,毕业后一个做金融,一个做资本,什么阵仗没见过?可昨晚,厉沉渊从头坐到尾,酒杯没碰,话没几句,十点半起身就走,走之前就撂了三个字:下回聊。
下回聊什么?聊他为什么连着推了八回局?
顾远不信这个邪。周六下午又发了条消息过去:城南私房菜,就咱俩,谁不来谁孙子。
对方回得很快:行。
顾远盯着那个"行"字,眯起了眼。
不对劲。以往这位爷回消息,回个"嗯"都算给面子。
***
傍晚六点,顾远先到。
包间在二楼临窗,一张红木圆桌,一套茶海。他把茶泡上,正琢磨着今晚怎么开口,门被推开了。
厉沉渊先进来。
黑色的衬衫,深灰的大衣,肩宽腿长,一屋子的灯色都暗了半格。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米白的棉麻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洗得发软的休闲裤,脚上一双白帆布鞋。那人进门先看了一圈这间包间——花梨木的隔断,墙上挂着字画,桌上的茶具一看就不便宜——然后很轻地吸了一口气,像是走进了什么不熟的人家里。
顾远的眼睛,直了。
他认识厉沉渊二十年,见过他带保镖的,见过他带助理的,见过他带一整个项目组的——
带人吃饭,头一回。
"这位是?"顾远站起来,扶了扶细框眼镜。
"林野。"厉沉渊拉开椅子,坐下,把大衣搭在椅背上,答得像在报一个项目名。
林野点了点头,声音客气:"你好,顾先生。"
"哎,别别别——"顾远脸上的笑立马堆起来,"叫什么顾先生,生分了啊。叫远哥。"
林野笑了笑,没顺杆爬,也没反驳,只在厉沉渊旁边坐下了。
顾远把这一幕收在眼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心里的八卦火烧得呼呼的。
***
菜是顾远提前点的,讲究,量少,摆盘漂亮。
林野吃得很安静,每道菜都尝一点,筷子使得规矩。顾远逮着机会就说话,从城南这家私房菜的老板讲到上个月的行业年会,信息量大得像开发布会。
厉沉渊照例话少,偶尔应一声。
可顾远发现,他这位发小今晚有两处不对。
第一处:他给人布菜了。
一盘清蒸鲥鱼转到林野面前,厉沉渊拿起公筷,夹了最嫩的一段腹肉,搁进他碗里,什么都没说,接着转桌。
第二处:林野说话的时候,他在听。
林野话不多,可但凡开口——比如问一句"这茶是白茶吧",对面那位爷就答:"嗯。老白茶,五年。"
顾远差点把茶喷出来。
全江城多少人跟他厉沉渊坐着吃饭,说十句他答不上半句?这人问一句茶,他连年份都报出来了?
"远哥是做金融的?"林野转过头来问。
"对,私募这块,跟这小子一个行业,算是……"
"他大学那会儿可不这样。"顾远一拍大腿,来劲了,"你是不知道,这人那时候外号叫什么——阎王。女生排着队递情书,他能当着人面扔进垃圾桶,眼睛都不眨一下。我们宿舍楼下那棵梧桐树,见证过多少姑娘的眼泪——"
"顾远。"厉沉渊开口了。
"行行行,不说了不说了。"顾远举着筷子投降,转头看林野,"哎林野,你俩……怎么认识的?"
包间里静了半秒。
"他来我店里看过病。"林野说。
"看病?"顾远的眉毛挑起来,狐疑地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你开诊所的?"
"中医。"林野说,"小诊所。"
"中医大夫!"顾远一拍桌子,这下是真来劲了,"我就说呢——哎那正好,我这腰,坐办公室坐出来的毛病,回头找你扎两针——"
"他不看外人。"厉沉渊说。
声音不重,语气也不冷,可顾远闭嘴了。
他听出来了——那句话不是打断,是划界。
菜过三巡,厉沉渊的手机震了一下。他看了一眼,起身:"失陪。"
包间的门开了又合。
三秒后,顾远放下筷子,跟了出去。
***
露台在走廊尽头,晚冬的风刮在脸上像小刀。
厉沉渊站在栏杆边接电话,说的是深南那块地,句子短而冷,三两句把事情定了。顾远靠在门框上等,等他把手机收进口袋,才慢悠悠踱过去。
"问你个事儿。"顾远说。
"不答。"
"我还没问呢。"
"你要问什么,写在脸上了。"
顾远噎了一下,到底没憋住,笑出声来,压低了声音:
"你可以啊。什么时候找的?"
风从两人之间刮过去。
厉沉渊没看他,看着楼下的巷子。巷子口有个人在等他们——那个人怕冷,把手拢在袖子里,正仰头看天上的月亮,呵出一团白气。
"不是找的。"厉沉渊说。
"不是找的?"顾远乐了,"不是找的,你把人带出来给我看?"
厉沉渊没答。
"行,你不说。"顾远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换了个方向,"那我换个问法——他图你什么?"
露台上,静了一秒。
图你什么?
这个问题,厉沉渊想了三个月,在小镇的病床上想;又想了一个月,在这半座城里想。
那三个月,他身上两处枪伤,身份掖着,钱递过去被人推回来,命是人家救的,粥是人家熬的,夜里换药,那个人低着头,指尖温热,一句多余的话都没问过。
他图什么?
他到现在都没想明白。
"吃饭。"厉沉渊说,转身往回走。
"哎——"顾远追在后面,"你这人,话说到一半——"
门在身后合上。
***
回到包间,林野正拎着茶壶给自己续茶。
见他们一前一后进来,他抬眼看了看,没问去了哪儿,顺手把壶转向厉沉渊那边,给他也续了一杯。
茶是温的。
顾远眼尖,看得清清楚楚——全江城排队给这位爷倒茶的人能从城东站到江边,这位爷一杯都没接过。可这人随手倒的,他接过来,就喝了。
喝完了,还把杯子搁回了手边,没推开。
顾远坐回椅子上,忽然觉得这顿饭的信息量有点大。
散场的时候快九点,私房菜馆外的巷子口,顾远执意要加林野的微信。
林野掏手机,点通讯录,顾远的视线不经意一扫——
通讯录里,"厉"字开头的那一栏,存得规规矩矩:
厉沉渊(澜石)。
没有备注"老板",没有备注"厉总",就是名字加公司,公事公办,像个普普通通的打工仔存的自家老板。
全江城,没人敢这么存这个名字。
顾远抬起头,看了看林野那张干净的脸,把话咽回去一半,只问:"你就这么存他?"
"不然存什么?"林野理所当然,"他就是我老板啊。"
顾远沉默了两秒。
"……走了。"他拍拍林野的肩膀,"林野,跟他干活,多担待。这人脾气臭,有事找远哥。"
林野想了想,很认真地说:
"没有啊。他脾气挺好的。"
巷子口,风停了一瞬。
顾远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接上。他回过头,去看身后那个人——厉沉渊站在三步开外,夜色把他的眉眼压得很深,可那双眼睛望着这边的时候,里头那点东西,顾远二十年没见过。
是软的。
全江城觉得厉沉渊脾气好的人,顾远活了三十年,头一回见。
加完微信,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停车场走。林野走在前面,说着明早想去菜市场、排骨不知道涨没涨价。厉沉渊走在旁边,听着,偶尔应一声。
顾远站在巷子口,看着那两道影子被路灯拉长,慢慢晃过街角。
他掏出手机,给厉沉渊发了条消息:
"这人不错。你要是敢欺负他,我这个当哥的可不答应。"
发完,他又补了一条:
"另外,你也有今天。"
对面没回。
可顾远知道,那条消息,他一定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