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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公寓 到江城的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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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江城的第一晚,林野住的是车站附近的快捷酒店。
房间很小,床单有一股消毒水味,暖气开得不足,他裹着外套睡了一夜。第二天一早,阿策来接他,车子在城里绕了很久,最后停在一栋高层住宅楼下。
"林先生,这是厉总安排的地方。"阿策替他拎着行李包,"两室一厅,离滨江国际开车十五分钟。您先看看,不满意再换。"
林野本想说"我自己找"。
可话到嘴边,他咽了回去。
随队医生是要随时待命的——这一点,阿策昨天在电话里说得很清楚。他住得太远,误了事,是他自己失职。
电梯上到二十二楼。
门一开,林野就愣住了。
房子很大,大得空旷。装修是那种黑白灰的极简风格,沙发、茶几、餐桌,每一样都崭新、干净、没有人气。阳台上什么都没有,厨房里——
他走进厨房,拉开橱柜。
干净的。
一尘不染的。
连一口锅都没有。
"这房子,"林野说,"没人住过?"
"新装修的。"阿策说,"家具家电都是新配的。"
林野站在客厅中央,环顾了一圈。
他忽然想起铂悦府顶层——那个人的家,大概也是这个样子。黑白灰,样板间,一尘不染,没有人味。
原来这个人布置住处的品味,是这样的。
冷。
"我住小的那间。"林野把行李包放下,"大的那间留着,我不用。"
"都听您的。"阿策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张卡,放在桌上,"这是厉总让转交的。生活费,密码是您的生日。"
"拿回去。"
"林先生——"
"我说拿回去。"林野的语气没有商量余地,"我有手,我挣钱自己花。他的钱,我不要。"
阿策看着他,忽然想起他家老板的吩咐——"他要是不收,就随他。别硬给。"
"好。"阿策把卡收了回去,"那您先收拾,有什么需要随时打我电话。"
阿策走了。
林野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很久。
然后他挽起袖子,开始干活。
他把整个房子擦了一遍——这个人住进来之前,大概不会有人擦。地板、桌面、窗台、卫生间,每一处都擦得干干净净。擦到厨房的时候,他出门,走了两条街,找到一家杂货店,买了一口锅、一把菜刀、几样碗筷,还有一小袋米。
老板娘问他:"先生是新搬来的?"
"嗯。"
"一个人?"
"一个人。"
"哟,那可得好好过日子。"老板娘给他多塞了两把小葱。
晚上,林野在那口新锅里熬了一锅白粥。
灶火点起来,油烟冒出来,白米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响——那一瞬间,这间冷冰冰的房子,忽然就有了一点人气。
林野盛了一碗粥,坐在餐桌边,慢慢地吃。
粥是温的,跟他在医馆里熬的,是一个味道。
他想:从今天起,这就是他的家了。
不。
不是家。
是住处。
他提醒自己——他是来还债的,两年,还完就走。
可喝到一半,他还是没忍住,起身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
江城的夜,灯火璀璨,车流像发光的血管。
跟青溪镇不一样。
青溪镇的夜,有溪水声,有虫鸣,有隔壁王婶家的狗叫。
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灯。
很多很多的灯,亮得让人心里发空。
与此同时,铂悦府顶层。
阿策在汇报:"林先生住下了。公寓他收了,卡没要。他自己买了锅,在家里做饭了。"
厉沉渊坐在书房里,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做饭了。"
"是。"阿策说,"听说,他还把整个房子打扫了一遍。"
厉沉渊没有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想起那间公寓——那是他名下的房产,他让人按自己的习惯布置的,黑白灰,一尘不染,没有人气。
他本来觉得,人住的地方就该这样。
冷,干净,精确。
可现在,那个人住进去了。
那个人会在那间厨房里点火,会在那张餐桌上吃饭,会在阳台上看江城的夜。
那个人会把那间房子,慢慢焐热。
就像三个月前,把那间冷冰冰的医馆小隔间,焐热了一样。
"老板?"阿策在电话里问,"还有什么吩咐?"
"没有了。"厉沉渊说,"出去吧。"
电话挂了。
厉沉渊坐在书房里,很久没有动。
他想去看那个人。
想得心口发疼。
可他忍住了。
他知道,那个人现在不想看见他。
那个人欠他债,还他情,跟他签了两年的约——在那个人心里,他们两个现在是债主和欠债的人,是老板和随队医生。
不是三个月前,在晒台上一起看星星的那两个人了。
这个认知,让厉沉渊心里某个地方,塌了一块。
他起身,走到阳台上。
江城的夜,灯火璀璨。
可这些灯,没有一盏,比得上那个小镇上,医馆前厅留着的那一盏。
他想喝热水。
不是红酒,不是威士忌。
是热水。
白水,什么都没加的那种。
就像那个人三个月前,在晒台上递给他的那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