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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调查 阿策的调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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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策的调查报告,一周后送到了厉沉渊的桌上。
那天下午,厉沉渊刚开完一个并购案的会。他穿着深炭灰的三件套,领带系得一丝不苟,从会议室走出来,满屋子的人还沉浸在那场谈判的余威里,大气都不敢出。
回到办公室,门关上,他扯松了领带,坐在老板椅里。
桌上放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他解开线扣,把东西倒出来。
照片,文字报告,还有一张手绘的医馆平面图——阿策的人做事,向来细致到这个程度。
林野。
二十六岁。
青溪镇林氏堂中医大夫。大学中医专业毕业,放弃留城机会,回镇继承祖传医馆。医馆开了五十年,他爷爷一手创办,两年前去世。
父亲林德发,好赌,常年在外,欠债无数。林野每月大半收入寄给父亲还债。
无不良记录。无犯罪记录。
感情经历一栏是空的。
日常往来:镇上街坊、卫生院护士苏晓(高中同学)、医馆帮工老陈头(爷爷当年的学徒)。
收入情况:医馆经营惨淡,勉强维持。
照片有十几张。
林野在医馆门口扫台阶。
林野在后院翻晒药材。
林野骑着电动车出诊,车筐里放着药箱。
林野在胖子小馆门口跟王胖子说话,笑得很开。
林野给一个孩子扎针,手里拿着糖。
厉沉渊一张一张地看。
看得很慢。
每一张都看很久。
阿策站在办公桌对面,垂着手,一言不发。他跟着老板八年,头一回看见他家老板用这种速度看文件——那不是看报告的速度,那是……
他说不上来。
"他父亲的债,"厉沉渊先开了口,"怎么回事。"
"林德发这些年欠的债,加起来上百万了。"阿策说,"赌桌上被人做局,利滚利。债主是本地一个放贷的,姓赖,手底下养着一帮人。最近这个姓赖的,盯上了林氏堂那块地。"
"那块地值多少。"
"镇上的地不值钱。"阿策说,"但是那块地挨着溪,前两年镇上规划旅游,那块地的价码翻了几番。姓赖的要拿医馆抵债,就是看中了这个。"
"林野知道吗。"
"还不知道。"阿策说,"姓赖的最近才把这事压下来,还没正式摊牌。"
厉沉渊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慢慢地敲。
"他一个开医馆的,"他说,"拿什么还上百万的债。"
"还不上。"阿策说,"镇上的人,没人敢借给他。他爸的名声,全镇都知道。"
办公室里静下来。
落地窗外,江城的天灰蒙蒙的,江水浑黄地流。
"老板,"阿策顿了顿,"要不要——"
"不要。"厉沉渊说,"什么都不要做。"
"是。"
"这件事,先放着。"厉沉渊把照片一张一张收起来,动作很慢,"等它自己走到我面前来。"
阿策应了一声,退出去了。
办公室里,只剩厉沉渊一个人。
他把那几张照片在桌上摊开,一张一张地看。
看着看着,他想起一些事。
想起那个人推钱回来时干净的眼神,想起"我是大夫,救人是应该的"那句话,想起"够吃饭"三个字,想起那顿骂——"你对得起谁?"
这样一个人,现在正被一笔上百万的债压着,被一个放贷的盯上了祖传的医馆。
而他厉沉渊,什么都知道。
他可以一通电话,让那个姓赖的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可以转一笔钱,把债平了。可以动动手指,把这件事碾死在萌芽里。
可他什么都没做。
不是不想做。
是不能这样做。
因为那个人不一样。
那个人不要他的钱,不要他的好处,不图他任何东西。他要是用钱去砸这件事,砸开的不是门,是一堵墙——那堵墙的名字叫"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他想起那个人在晒台上说的话——"我没想问。我就是想说,你要是有事,就去办。"
那个人不要他管。
那个人要的是——
他还没想清楚。
厉沉渊把照片收起来,放回档案袋,锁进了抽屉。
他拿起电话,拨了内线。
"阿策。"
"在。"
"青溪镇那个林氏堂,"他说,"那个姓赖的,最近有什么动静。"
"盯着呢。"阿策说,"暂时没动。"
"盯着就行。"厉沉渊说,"别惊动他。"
"是。"
电话挂了。
厉沉渊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他想:他这辈子做过很多局。
每一个局都是算好的,每一步都是铺好的,每一个人都是他棋盘上的子。
可这一次,他不想做局。
他想等。
等那个人,自己走到他面前来。
这个念头很奇怪,也很清楚。
他不知道等到了要说什么、做什么。他只是想见那个人。
想再见见。
不承认是喜欢。
就是想再见见。
窗外,天色暗下来。
江城的灯,一盏一盏地亮了。
可这些灯,没有一盏,比得上那个小镇上,医馆前厅留着的那一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