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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反制 接下来的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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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五天,澜石资本的顶层灯火彻夜通明。
厉沉渊回来的第一件事,是稳人。
他失踪三个月,底下的人人心浮动,有几个原本跟他签了生死状的场子头目,已经开始跟厉沉舟的人暗通款曲。这种事,不能靠杀,也不能靠骂——靠的是让摇摆的人看清楚,哪边的船更稳。
第二天上午,他把澜石中层以上的人全部召集到顶层会议室。
他站在落地窗前,一身黑色西装,背对着满屋子的人,开口,声音平平的:
"这三个月,我出去办了点事。"
"外面传我死了的,传我跑了的,传我卷款的——今天我回来了,你们可以亲眼看看。"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全场,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澜石的账,我一页一页都看过。"他说,"谁拿了多少,谁动了多少,谁替谁传了话,我心里有数。"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今天不追究。"厉沉渊说,"从今天起,该做什么做什么。做得好的,还是澜石的人。想走的,现在就可以走,我不拦。"
没有人动。
"散会。"
第三天,他开始清账。
被厉沉舟挖走的南边供货方,他没有直接去抢——他绕开了供货方,直接找到了供货方的上游,用更优的价格、更稳的渠道,把源头握在了手里。源头一握,下游自然回来。这一手不声不响,却把厉沉舟三个月的布局,从根上抽空了。
第四天,跑了的那两个生面孔,找到了。
不是在外地,是藏在江城本地的一处出租屋里。阿策带人去的时候,两个人正准备再次转移。没有动手,人带回来,账目拷贝追回来了,手指断了两根的那个账房老周的账,也一并追回来了。
第五天,厉沉舟那边的一个中间人,主动递了话过来——想跳船。
"让他跳。"厉沉渊说,"跳过来的人,账目加倍查。查干净了再用。"
五天。
就五天。
厉沉舟这三个月挖的坑、布的局、埋的钉子,被厉沉渊用五天时间,一个一个地拔了,翻过来,又一个一个地按了回去。
手段干净利落,没有一处多余的动作,没有一句多余的解释。
阿策跟在他身边八年,见过他很多次出手,这一次看得最清楚——他家老板这五天,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沉默,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狠。
那种狠不是急的,不是怒的,是冷的,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像手术刀,一刀下去,不多切一毫。
第五天深夜,顶层办公室。
处理完最后一件事,已经是凌晨两点。
阿策把最后一份文件放在桌上:"老板,都清完了。大公子那边,这回元气大伤,短时间内翻不起浪。"
"嗯。"
"您该休息了。"
"出去吧。"
阿策走到门口,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他家老板坐在落地窗前,一身黑西装还没有换,领带扯松了,衬衫的袖口挽到小臂。办公室里只开了一盏台灯,满城的灯火在他身后铺开,明明灭灭。
那个背影,跟三个月前一样冷。
可阿策总觉得,有哪里不一样了。
他说不上来。
他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厉沉渊一个人。
他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的城市。
江城的夜,灯火璀璨,流光溢彩,像一条倒过来的银河。从这四十八层的高度看下去,整座城市都在他的脚下,每一条街道,每一盏灯,都清清楚楚。
三个月前,他坐在这里,看的是棋盘。
每一条街道是一条线,每一盏灯是一个子,整座城市是一盘他下了十几年的棋。
可现在,他看着这座城市,忽然觉得它很远。
远得像另一个世界。
他的目光越过灯火,越过江面,越过重重叠叠的山——
山的那一边,有一个小镇。
小镇上有一条石板街,一座石拱桥,一条清溪。
溪边有一间旧医馆,门口挂着一块五十年的木招牌。
医馆里有一个人。
那个人现在应该已经睡了。
睡在后院的小床上,盖着一床旧被子,枕头边可能还放着那本没看完的针灸教材。灶间的药炉早就熄了火,前厅留着一盏灯——那个人说过,那盏灯是给药炉的,给夜起的街坊的,给医馆里任何可能需要一点光的东西的。
那盏灯,会不会也照着他睡过的那间东隔间?
厉沉渊想起那杯热水。
想起晒台上,那个人递杯子时,指尖碰到他掌心的温度。
想起那句"怕你干嘛,你现在就是个病人"。
想起那碗没放盐的汤,那半瓣甜橘子,那盆浇了一个多月的薄荷,那包被扔进灶膛的烟,那顿骂得他一句话都还不上的——
"你对得起谁?"
厉沉渊闭上眼。
他发现自己离开那个镇子五天了。
五天里,他处理了堆积三个月的烂账,扳回了被人挖空的地盘,把该收拾的人收拾得干干净净。
这五天,他几乎没有想起过青溪镇。
不。
不是没有想起。
是他不敢想。
因为一想,心口那块沉甸甸的东西就会坠下来,坠得他喘不过气。那块东西不疼,就是沉,沉得他这个在刀口上滚了十几年的人都受不了。
他睁开眼,从抽屉里拿出那张照片。
照片上,那个人蹲在林氏堂门口扫台阶,穿着洗得发白的米白衬衫,袖子挽到小臂,侧脸低着,阳光落在肩上。
厉沉渊看着那张照片。
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内线。
"阿策。"
电话那头,阿策的声音立刻响起来——他根本没睡:"老板。"
"青溪镇那个林野,"厉沉渊说,"调查的报告,再详细一点。"
"是。要查到什么程度?"
"他的家庭,他的病人,他的收入,他的……"厉沉渊顿了一下,"他平时都跟什么人来往。"
"是。"
"还有,"厉沉渊看着照片上的那个人,慢慢地说,"查一查,他有没有什么难处。"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
跟了他八年的阿策,第一次在他家老板的语气里,听出了点别的东西。
那不是吩咐手下办差的语气。
那是——
"是。"阿策压下心里的那点疑惑,"我这就去办。"
电话挂了。
厉沉渊把照片放回抽屉,关上。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听着空调系统低低的送风声。
这间办公室,这四十八层的高度,这满城的灯火,都是他的。
可他心里清楚——
这些,一样都暖不了他。
能暖他的那一点东西,在山的那一边。
在一个他刚刚离开、现在却满脑子都是的小镇上。
窗外,天边泛起一点鱼肚白。
又一个通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