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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全家平安 面和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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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和好了,盖着一块湿布醒在盆里。
除夕,天还没黑透。
林野把春联从纸袋里抖开,红纸黑字,是小区门口买的,"天增岁月人增寿,春满乾坤福满门",最俗的那副。
"过来。"他朝客厅招手。
厉沉渊放下文件走过来,手里被塞了一卷胶带。
"你贴上面。"林野仰头比了比门框,"你高。"
"贴哪儿?"
"往上,对齐。"
188的人站在门边,深色毛衣,袖子挽着,把春联按在门框上。
林野退到电梯口那儿看:
"左边高了。"
"这样?"
"过了。回来一点。"
"……这样?"
"行,别动。"
林野上来按住下面一角:
"撕胶带。"
两个人一高一低贴完上联,又贴下联。
横批贴得有点歪,林野端详了三秒,厉沉渊伸手要揭。
"别动。"林野拍开他的手,"歪着吉利。"
"谁说的?"
"我说的。"
厉沉渊看了他一眼,没再碰。
福字倒着贴在门中间,林野退后两步拍了拍手:
"成。"
"这句什么意思?"厉沉渊仰头看横批。
"天增岁月人增寿,春满乾坤福满门。"
林野念给他听:
"就是说,年年有余,全家平安。"
"全家。"
那人把这两个字念了一遍,声音不高,像在确认什么东西。
"嗯,全家。"林野说,"包括你。"
楼下没什么人了,家家户户的窗户里透出电视声和炒菜声。
远处零星有鞭炮的味道飘过来,风一吹就散。
两人在单元门口站了一会儿——也没说要下来干什么,贴完了,就站着。
电梯开了又合,谁也没下去。
楼道里有家在炸圆子,油烟味顺着门缝钻出来,混着一□□气。
林野把手揣在口袋里,仰头又看了一遍那副春联——红纸在声控灯底下发暗,可贴得结实,风刮了两下没动。
他想:明年还贴这副。最俗的那副,最吉利。
"冷不冷?"林野问。
"不冷。"
"那你手这么凉。"
林野把他的手拉过来,揣进自己外套口袋里。
口袋不大,两只手塞进去挤着。
"走吧。"林野说,"回去做饭。"
\*\*\*
年夜饭是林野掌勺。
围裙系上,锅烧热,抽油烟机开到最大。
厉沉渊被分配的活是洗菜、递盘子、剥蒜——他干得很慢,每一瓣都剥得干干净净,像在处理文件。
"蒜不是这么剥的。"林野头也不回。
"怎么剥?"
"拿刀背拍一下。"
刀背拍下去,蒜皮裂开。
厉沉渊看着那瓣蒜,又拍了一瓣,动作从生硬到利落,只用了两下。
藕要切片,粉藕脆生生的,刀下去咔咔响。
林野把刀塞给他,自己洗了手去摘菜苔,摘到一半回头一看——那人切的片厚薄不一,一片厚一片薄,码得倒整整齐齐。
"停。"
林野走过去:
"厚的熟得慢,薄的先烂,一锅里出来不是生就是糊。"
"那怎么切?"
林野把刀拿过来,左手按着藕,右手落刀,当当当当,片片均匀,薄得透光。
"这样?"厉沉渊重新握刀。
"手别抖。"
林野站到他身后,伸出手,连人带手罩过去,手掌覆在他的手背上,带着落了两刀:
"腕子用力,不是胳膊。感觉到没有?"
"嗯。"
"再来。"
两个人的手叠在一起,当当当,藕片落下来,一片比一片匀。
林野的下巴几乎抵着那人的肩膀,他能感觉到身后人呼吸放得很轻,像怕把他吵着——从前这人制住别人的手腕用的是同样的力气,只是那时候没人教他,也没人敢从背后贴着他。
"行了。"林野松开手,退半步,"后面你自己来。"
"嗯。"
他回身去摘菜苔,嘴角压不住,索性不压了。
四菜一汤:葱油鱼、糖醋排骨、清炒菜苔、一碟凉拌木耳,汤是排骨莲藕,砂锅在灶上咕嘟了一下午。
鱼是下午让超市送来的,葱油淋上去,滋啦一声。
林野把糖醋排骨盛出来,转手放在厉沉渊那一边。
厉沉渊的筷子停在半空。
"陆峥说,两周内别吃发物。"
林野给自己盛饭:
"看得到,吃不着。"
"我没动。"
"嗯,你就看看。"
厉沉渊看了那盘排骨很久,最后夹了块豆腐。
吃到一半,林野给他倒了杯温水,自己面前是黄酒,热过的,冒着白气。
"拿水换我的酒?"
"你喝你的。"
林野举杯,跟他碰了一下:
"我喝我的。"
玻璃杯轻轻一声,温水晃了晃。
酒是温过的黄酒,甜香往上飘。
林野自己抿了一口,没劝——忌口单上白纸黑字写着酒,这人今天连杯子都没碰,闻一下都要先看他的脸色,才决定馋不馋。
他想,从前是自己被人管着喝酒吃肉,如今反过来了:他在这头小口抿着,那人在那头安安静静地喝水,谁也没觉得委屈。
这样换过来的日子,他过了一个年,越越过越踏实。
碗先泡着——年三十不洗碗,初一再说,这是规矩。
两人下楼扔垃圾。
小区里静悄悄的,树上缠着串灯,物业大门口挂了两盏红灯笼,保安亭的老周探出头,拱了拱手:
"厉先生,过年好啊!"
"过年好。"林野替他应了,又拿胳膊肘碰了碰身边的人。
厉沉渊顿了一下,朝老周点了下头:
"过年好。"
就三个字,还是那个调子,可老周乐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
"哎!过年好过年好!"
往回走的路上,林野说:
"你也会说吉利话嘛。"
"会。"厉沉渊说,"说得少。"
"以后多说。"
"嗯。"
进了电梯,镜面不锈钢里映出两个人影——一高一矮,靠在一起,林野打了个哈欠,身后那人伸手替他把翘起来的头发按下去。
\*\*\*
回桌上续了壶热茶,手机在桌角震了两下。
林野拿起来——苏晓视频,接通,屏幕里是她那张凑得极近的脸,背景是胖子小馆的后厨。
"过年好!"她嗓门大,"你们吃什么呢?让我看看——"
林野把镜头转了一圈:鱼、排骨、汤、两个碗两双筷。
"行行行,知道了,两个人的小日子。"
苏晓嘿嘿笑,忽然压低声音:
"你家那位呢?"
林野把镜头再转过去。
厉沉渊正拿着筷子,抬眼看了看镜头。
"过年好。"他说。
屏幕那头静了两秒,苏晓结结实实打了个嗝:
"过、过年好。"
挂了电话,林野笑得肩膀直抖:
"她居然结巴了。"
"紧张。"厉沉渊面不改色地夹了口菜,"都紧张。"
"她骂你的时候可不紧张。"
"嗯。"厉沉渊说,"所以我记着。"
\*\*\*
八点刚过,两人窝进沙发。
电视里春晚开了场,锣鼓喧天,荧光把客厅照得一明一暗。
林野盘着腿坐在左边,身上是那件米白色的旧毛衣,袖口有点起球;厉沉渊坐在右边,长腿伸着,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这个小品不好笑。"林野说。
"嗯。"
"唱歌的这个还行。"
"嗯。"
"你到底看没看?"
"看了。"厉沉渊说,"你说哪个我看哪个。"
林野噎了一下,把遥控器丢给他:
"那你选。"
厉沉渊拿着遥控器,从头翻到尾,又翻回来,最后停在原来那个频道。
"……你不是不看吗?"
"没得选。"
林野笑出声,往他那边挪了挪,靠在他肩膀上。
那条手臂顺势收紧,手掌搭在他的上臂,一下一下,拍得很轻。
电视里的人在唱歌。
窗外偶尔有一两点光划过去——是远处的烟花,声音还没传到,只看见光一明一灭。
"沉渊。"
"嗯。"
"你以前过年什么样?"
安静了两秒。
"没什么样。"他说。
林野等了等,没有下文。
他也没追问,换了个姿势,把腿蜷上来。
"今年什么样?"
厉沉渊低头看了他一眼。
"今年这样。"
厨房里砂锅还温着,汤留了半锅,电视里主持人开始倒数着讲明年的生肖,声音喜庆得发亮。
林野忽然想起什么:
"初一早上吃饺子,我冻了一盘生的在最上层。"
"嗯。"
"早上我煮,你负责摆碗。"
"好。"
交代完这两句,他才安心地闭上眼睛。
头顶那人的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呼吸平平地落下来。
电视里一阵掌声,他听着听着,意识开始往下沉。
迷迷糊糊里他想:这人的以前,他还有大把时间,一点点问。
不急。
客厅的灯没关,电视的声音调小了。
他睡在厉沉渊肩膀上,一直睡到十点多,被一声"醒了?"叫起来。
"没睡着。"林野睁眼,"守岁呢。"
"你打呼了。"
"我没有。"
"嗯。"厉沉渊说,"是我打的。"
林野坐起来看他,这人一脸平静,看不出来在胡说。
他伸手在对方肋下按了一下——刚按上去就想起那道伤,又赶紧收力。
"按错了地方?"
"……你伤口边上,我能按?"
"能按。"厉沉渊说,"不疼。"
"撒谎。"
林野站起来,把手在他裤子上擦了擦:
"走,包饺子。面醒了好几个钟头了。"
厉沉渊跟着起身,走到一半,回头看了一眼电视——屏幕里正热闹,掌声一阵接一阵。
"看完再走?"林野在厨房喊。
"不了。"
他关了灯:
"明天看重播。"
"你根本不看节目。"
"嗯。"
厉沉渊走进厨房,卷了下袖子:
"我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