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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我在家等你 拆线那天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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拆线那天是腊月二十八,出院后第二天。
陆峥的镊子从皮肉里抽出最后一根线头,厉沉渊眉都没动一下。
林野站在旁边,手心里全是汗。
"恢复得不错。"
陆峥把托盘一推:
"两周内别提重物,别喝酒,别吃发物。你上回那个——"
他看了眼林野:
"上回那个忌口的方子,接着用。"
"知道了。"
出诊室的时候,林野在走廊里说:
"他说别吃发物。"
"嗯。"
"所以昨天那盘排骨,你只能看着。"
厉沉渊步子顿了一下:
"……你做的时候不知道馋?"
"我做给我自己吃的。"
\*\*\*
回到家,林野的手机响了。
苏晓。说青溪镇那边放假,她提前来了江城,住她表姐家,明天就要回去,想见一面。
林野应了,挂了电话,转头看客厅里那个人。
厉沉渊坐在沙发上看文件。出院第二天,他已经能坐直了,穿一件深灰的薄毛衣,袖子挽到小臂。听见动静,他抬了下眼。
"苏晓。"林野说,"明天中午,她请我吃饭。"
"嗯。"
"就我一个。她不认得你。"
"我知道。"
林野站在那儿没动。
他发现自己在等——等那句"我让人跟着你",或者"在哪儿吃,我看看",或者更早以前那种,不动声色却把一切安排好的话。
什么都没有。
厉沉渊翻了一页文件,抬起头:
"几点?"
"十二点。"
"江城那家湘菜馆?"
"……不是。她说城西,一家面馆。"
"行。"
他又低下去看文件。
林野在原地站了几秒,走过去,在沙发扶手上拍了一下:
"你就没别的话说?"
厉沉渊把文件合上,放在茶几上,很慢地想了一会儿。
"早点回来。"他说,"我等你。"
\*\*\*
那天晚上林野睡得不太好。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身边的人,听见黑暗里那人的呼吸——平的,稳的,比前几天更稳。
"睡不着?"厉沉渊问。
"……嗯。"
"想明天的饭?"
"不是。"
林野睁着眼睛看窗帘缝里那点城市灯光。
他想说的是:我不习惯。
以前每次出门,身后都有一串看不见的线。起初他嫌烦,后来习惯了,再后来线一根根断掉——断的时候他甚至有点慌,像走在半空里,脚下忽然没了东西。
人真是奇怪。
被攥久了,松开反而不踏实。
"沉渊。"
"嗯。"
"你今天……真的不让人跟着我?"
身后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那只手伸过来,搭在他的腰上,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
"我让人跟着你,你高兴吗?"
"不高兴。"
"那就不跟。"
"……你会不会自己开车跟着?"
厉沉渊笑了一声。
是真笑,胸腔震的,隔着背传过来。
"不会。"他说,"我在家等你。"
林野把他的手从腰上扒下来,攥住了,塞到自己脖子旁边焐着。
那只手凉——这人的手一直比常人凉,怎么捂都不太热。
"外头冷。"林野说,"你手又凉。"
"那你焐着。"
"嗯。"
黑暗里又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林野听见他说:
"林野。"
"睡不着的人别说话。"
"……那我睡了。"
"嗯。"
"手别松。"
林野没应,把那只手又往领口里塞进去一点。
焐了一会儿,他忽然翻了个身,面对着身边的人。
黑暗里,两个人离得很近。窗外的城市灯光落进那人眼睛里,浅浅的一层。
"沉渊。"
"嗯。"
"……拆线了。"
林野说:
"陆峥说了,恢复得不错。"
"嗯。"
"你的手,从出院到现在不敢使劲碰我。"
黑暗里静了一下。
从医院回来这些天,这人抱他都是收着力的,手掌搭在腰上,两秒就撤——跟搭他肩膀一个毛病,怕碰坏了他似的。
"怕碰着。"那人老实说。
"我又不是纸糊的。"
"……嗯。"
"我先说好,"林野伸手,把那只凉手拉过来,按在自己心口上,"你的伤要是疼,就停。不许忍。"
那人的手指在他心口上蜷了一下。
然后吻就落下来了。
很轻,试探着的,跟那晚书房里不一样——那次是绷了太久的弦断了,这一次,是怕碰碎了什么,一下一下地问。
林野抬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往下带了带。
"我说了,不许忍。"
他贴着那人的耳朵说。
"……嗯。"
床头那盏小夜灯没关。
林野抓着那人的手腕,扣在枕边,十指扣进对方的指缝里。疼的时候,他咬了那人的肩膀一下——不重,那人却立刻停了,哑着声音问他行不行。
"行。"他说,"就是你手别抖。"
"……没抖。"
"抖了。"
那人的手臂撑在他身侧,绷着,不敢把重量压下来。肋下那道疤在夜灯里是浅浅的一道,林野腾出一只手碰了碰,被那人一把攥住,按回枕头边上。
"别乱碰。"
"这是我的疤。"
林野说:
"我自己碰。"
黑暗里,那人的呼吸烫在他耳朵上,乱了半拍,又一点点稳下来。
灯灭的时候,窗外的城市还亮着。
林野窝在他怀里,手指还扣着没松。汗凉下来,那人的手臂照旧收在他的腰上——这一回没收那么紧,留着半分力,是记得自己肋下那道疤了。
"林野。"
"嗯。"
"刚才——"
"说了不许忍,你忍了一路。"
林野把脸往他颈窝里埋:
"下回不许。"
那人在他后颈上亲了一下,很轻。
"好。"他说。
窗外的城市灯光一点点暗下去。
林野想,明天那家面馆在城西,坐地铁四十分钟,来回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
这人会老老实实坐在家里等。
他这么想着,居然慢慢睡着了。
身边的人呼吸均匀,手搭在他腰上,松松的,却一直没挪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