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3、梦见你走了 那天晚上, ...
-
那天晚上,林野是被手疼醒的。
凌晨两点,病房里只留一盏小灯。他趴在床沿睡了半夜,一睁开眼,发现自己整只手还被那个人攥着——攥了一晚上,指节都麻了。
他试着往外抽了一下。
没抽动。
再抽一下。
那只手立刻收得更紧,睡梦里的人眉心皱起,像被什么东西惊到了。
"……松手。"
林野压着嗓子说:
"我手麻了。"
黑暗里静了几秒。
然后那人的呼吸变了变,人醒了——没睁眼,手却先松了。
慢吞吞的,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撤,撤完了还虚虚地搭在他的手背上,像一件脱了钩的衣裳。
"几点。"那人问。声音哑的。
"两点。"
"……嗯。"
"你做梦了?"
"没。"
"没做梦你攥我一晚上。"
床上的人安静了一会儿。
"我梦见你走了。"他说。
林野没说话。
"梦见你提着箱子,走到门口,没回头。"
厉沉渊说:
"我在后面喊你,你没停。"
"我没走。"
"我知道。"
"知道你还攥。"
"知道也要攥。"那人说。
这句话说得太实在了,实在得林野一时接不上。
他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然后把那只被攥麻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重新放回那人的手里。
"那给你攥。"他说,"攥醒我,我明天骂你。"
黑暗里,那人的手指慢慢收拢,把他的手整个包住。
"林野。"他说。
"嗯。"
"我这辈子,"他说,"没被人这么看过。"
"看过?"
"守着。"
厉沉渊说:
"我睡着,你守着。我攥着你,你也不走。"
林野在黑暗里眨了眨眼睛,把那点酸意眨回去。
"我爷爷走的那年,"他说,"我在医馆守了七天。老陈头说,'小野,人在这儿呢,跑不了'。"
他顿了顿。
"我爷爷在的时候,也这么守着我。摔了跤,他背我去学堂;我发高烧,他一夜一夜地熬药。他从来没跟我说过一句'我怕你没了'——可我知道他怕。他把怕都熬进药里了。"
"……嗯。"
"你现在也是。"林野说,"你把怕熬成了盯梢,熬成了收藏,熬成了半夜站在客厅里看我那扇门。"
"不好。"那人说。
"不好。"林野点头,"可我在给你治。"
"怎么治。"
"每天给你一点,让你知道我在。"
他说:
"粥我喝,手给你攥,话我天天说——说到你自己敢睡着为止。"
黑暗里很久没有声音。
然后他听见那人的呼吸,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松下来——不是装的松,是真的松。眉心那道常年皱着的纹,也跟着平了一点。
"睡吧。"林野说。
"嗯。"
"手松一点,我麻。"
"……嗯。"
这次松了一点。
只一点。
林野没再要求。他趴在床沿,闭上眼,听见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和身边那个人渐渐平稳的呼吸。
他想:这人的病,比刀口难治。
他又想:好在不用着急。
他有的是时间——他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把一味药,慢慢地、一年一年地熬。
窗外的夜色很深,城市的灯一盏一盏地灭下去。
病房里那盏小灯,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