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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活下来的证据 林野握住他 ...

  •   林野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紧。

      "我不怕你。"他说,"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

      他把那只手包在自己掌心里。那只手很凉,指节上还有仓库里蹭出的痂。

      "你对别人狠。查我朋友的底,把人一条一条摆出来;我大哥那边,你把十几年的账记着,等他犯大错。这些我都见过。"

      "嗯。"

      "可你为什么狠?"

      林野说:

      "因为这个世界以前对你不好。你十岁站在楼底下,十五岁被人拿五百万换了,后来睡仓库、被自己家的人递刀——你不狠,活不到今天。"

      床上的人睫毛动了一下。

      "所以那不是你可怕的证据,"林野说,"是你活下来的证据。"

      病房里静了静。

      "那不一样。"厉沉渊说,"我对你好,用的也是那套办法。"

      "我知道。所以我跟你吵过。"

      林野说:

      "我骂过你凭什么监视我,立过两条规矩,提着箱子走到门口。那几回,我气的是你不问我——不是你这个人。"

      他顿了顿。

      "你对我是好的。"

      这五个字说得很慢,像在下一个医嘱:

      "你给我熬粥,剥橘子,记得我不吃香菜,记得我随口一句话;你把医馆的晒台修了,把我爸的债平了,把我掉的头发一包一包写上日期;那天晚上你一个人走进那扇门,什么都没带,把十几年攒下的东西全交出去了。"

      "这些我都记着。"林野说,"一根一根地记着,跟记药性一样。"

      床上的人看着他,很久没说话。

      "所以我不怕你。"

      林野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

      "你手上沾没沾血,沾的是谁的,我都知道。我还是不怕。"

      那人的手指在他脸颊上蜷了一下。

      "以后要是还犯呢。"他说。

      "那就吵。"林野说,"吵到你改为止。我不走,也不怕,就是吵。"

      "我吵不过你。"

      "那你就改。"

      窗外的天光从云缝里漏下来,落在白色床单上。

      厉沉渊看着面前这个人——眼睛红着,嘴唇干裂,头发乱糟糟的,可那双眼睛很定,定得没有一丝退让。

      他这辈子听过很多人说话。

      有人拿命表忠心,有人笑里藏刀,有人跪着求他,也有人拿五百万买他一条货路。

      从来没有一个人像这样——把他的狠一条一条摆出来,然后告诉他:这不是你可怕的证据,是你活下来的证据。

      然后说:我不怕你。

      "林野。"他开口。

      "嗯。"

      "我要是怕呢。"他说,"怕有一天你发现,我这个人从根上就是歪的。"

      林野看着他,然后低下头,用拇指擦掉这人眼角的那点湿——跟十一月那个清晨一模一样的动作。

      "我爷爷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药没有好坏,看你怎么用。人也一样。"

      "你那点歪,是这个世界给你掰的。我给你正回来一点是一点。"

      他顿了顿。

      "正不回来的——我也要。"

      病房里静了很久。

      然后厉沉渊反手握住了他的手,攥得很紧。

      紧得指节发白,紧得手背上的青筋绷起来,像怕一松手,这个人就会从掌心里化掉。

      "你攥疼我了。"林野说。

      "嗯。"

      "松一点。"

      "……嗯。"

      嘴上嗯着,手上一点没松。

      林野叹了口气,由他攥着。

      他想:行吧。这人学会了不查手机、不动朋友、不往他身边派人——总得给他留一样。

      窗外,天一点一点亮起来。

      监护仪的滴答声,混着两个人一深一浅的呼吸,在晨光里慢慢融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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