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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钥匙在针盒里 术后第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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术后第一天,厉沉渊没有醒。
麻药退得慢,人一直在浅浅的昏睡里。
护士来换了两次药,来测了六次血压。
林野全程站在旁边,看每一个数字,看每一瓶液体,看完就记在自己的手背上——笔找不到了,他就用圆珠笔写在皮肤上。
护士看见了,欲言又止。
"他是我病人。"林野只说了这一句。
第二天上午,陆峥来查房。
他揭开敷料看了一眼刀口,又看了看各项指标:
"恢复得不错。中午该醒了。"
"要是不醒呢。"
"那就晚上醒。"陆峥看了他一眼,"林野,你从手术那晚到现在,睡了几个小时?"
"睡了。"
"睡了多久。"
"……趴着的时候都算的话,"林野说,"四个小时。"
陆峥盯着他看了两秒,转身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护士端进来一杯温水和两片药:
"陆医生让给您的。"
"我不用——"
"安神的,不是安眠。"护士说,"他说您要是不喝,他就把您的医嘱权限取消。"
林野沉默了两秒,把药喝了。
\*\*\*
下午,阿策来了一趟。
他站在病房门口,没进来,压低声音汇报:
"林大夫,几件事跟您说一声。"
"说。"
"大少爷被老爷子锁回老宅了,谁也不许见。赵坤和那几个,全送进去了,一个没跑。"
"嗯。"
"还有——"阿策顿了顿,"昨天签出去的东西,章走了一半,全截住了。剩下几家,这周清完。"
林野愣了一下。
"截得住?"
"他签之前,让我去办了三件事。"阿策说。
林野看着他。
"第一件,所有的转让协议都加了'本人生存为生效条件'的附录。第二件,基金的受益权做了信托,动不了。第三件——"
阿策的声音更低了。
"第三件,他把所有的备份资料,都存在了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阿策没说。
他只是朝病房里看了一眼,目光落在那张病床上:
"他说,钥匙在一个针盒里。"
林野站在原地,一时没反应过来。
然后他想起来了——那天在车上,阿策递给他一只绒布的小盒子,说"林大夫的针盒,落在车上了"。
他回城以后,一直别在腰间。仓库里被绑的那两天,那盒子也一直在他身上。
"他早就准备好了。"林野慢慢地说。
"是。"
"他把最后一条退路,"林野说,"放在了我身上。"
阿策低下头,没接这句话。
门口静了静。
最后他说:"林大夫,您休息会儿。他醒了,我第一时间通知您。"
"不用通知。"林野说,"我在这儿。"
"……是。"
\*\*\*
傍晚,林德发来了电话。
这还是他爸头一回主动打电话。
林野接起来,那头的声音油滑里带着难得的心虚:
"小野啊,那个……爸听说你出事了?没事吧?"
"没事。"
"那就好,那就好。"林德发在那头搓着手,"那什么,爸也帮不上忙,就想着……你好好照顾自己。钱不够跟爸说——"
"爸,你哪来的钱。"
"……爸最近手气还行。"
"少赌。"林野说,"还有别的事吗。"
"没了没了。"他爸顿了顿,忽然又说,"那个……病房里那个,你也替爸问声好。上次那笔债——"
"挂了。"
"哎,你这孩子——"
林野把电话挂了,靠在走廊的墙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想:这世上的父子,原来是这么回事。
有的人不会爱,有的人不会说,有的人在电话那头搓着手,半天憋出一句"你好好照顾自己"。
他又想:病房里那个,连这句都没听过。
\*\*\*
夜里十一点,病房里只剩他们两个。
林野把白天堆在椅子上的东西收拾干净,把窗帘拉严,只留一盏小灯。
他坐在床沿,看着那人的脸——脸色还是白的,但比昨晚有了点活气,呼吸也深了。
"沉渊。"他低声说,"阿策今天来过了。他说你把退路放在我身上。"
床上的人没有反应。
"你这个人,"林野说,"什么都算好了,就是不算自己。"
他伸手,把那人被角掖了掖。
"我今天也接到我爸的电话了。"他说,"他居然知道问好。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还有苏晓,给我寄东西。许岩给我发微信,说等你好了请我们俩吃串串。"
"老陈头今天也来电话了,说医馆的门他看着,让我别惦记。"
他说得很慢,一件一件,像在念一张药方。
说着说着,他的声音低下去,人也伏了下去——趴在床沿上,脸枕着自己的手臂,呼吸渐渐匀了。
手还搭在那人的手背上。
窗外,这座巨大的城市沉沉睡着。
监护仪的绿光一闪一闪,落在两个人交叠的手上。
天快亮的时候,病房里很静。
静得能听见输液管里液体落下的声音,一滴。
又一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