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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我在这儿 林野换了一 ...

  •   林野换了一件医院的病号服上衣,才被放进去。

      重症室里很静,只有仪器规律的滴滴声。

      那个人躺在病床上,身上连着管子,脸色在白炽灯下几乎是透明的。头发散在枕头上,眉心还是皱的——都打了麻药,人还没醒,眉心还是皱的。

      林野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他坐得很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地看着那张脸。

      看了一会儿,他伸出手,很轻地把那人眉心那点褶皱抹了抹。

      跟以前一样,没抹平。

      "你先睡。"他低声说,"我看着你。"

      仪器滴滴地响。

      输液管里一滴一滴往下走,落进血管里。

      \*\*\*

      天亮以后,来看他的人陆陆续续。

      顾远是第一个。

      他提着一袋水果站在门口,看了一眼里面的情形,又看了一眼坐在床边、眼睛通红的林野,把水果放下,说了句"有什么需要的跟我说",就退出去了。

      出门的时候他给阿策打电话:"里面那位守着呢,谁劝都不动。"

      "随他。"阿策说,"劝不动的。"

      苏晓是上午十一点打来的电话。

      林野走到走廊去接,声音压得很低:

      "喂。"

      "林野!"苏晓在那头急得不行,"我听说了——陈伯给我打电话,说你出事了,你人怎么样?伤哪儿了?"

      "我没事。"

      "你少来!王胖子说镇上都传遍了,说你被人——"

      "我真的没事。"林野靠在走廊的墙上,声音放软了一点,"苏晓,就是一点皮外伤。伤的是别人。"

      "……伤的是他?"

      "嗯。"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

      "那他——"

      "在恢复。"林野说,"手术做完了,人没事。"

      "那你呢?"苏晓的声音忽然小下去,"你现在在哪儿守着?"

      "医院。"

      "你几天没睡了?"

      林野没答。

      "林野。"苏晓说,"你听我说,你就是个大夫,你不是铁打的。他有人守着,你也得有人守着——要不我来江城?"

      "不用。"林野说,"我守着他,踏实。"

      这句话说完,电话两头都静了。

      最后是苏晓先叹的气:"行吧。"她说,"那我给你寄点东西过去。你那个胃,别老喝凉水。"

      "知道了。"

      "还有——"苏晓顿了顿,"你跟他说,让他快点好。好了以后,带你们家那位回镇上吃面。王胖子说了,给他留着位置。"

      "好。"

      挂了电话,林野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他想:我守着他,踏实。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什么时候开始的?

      什么时候,这个人的安危,变成了他自己心里最踏实的那件事?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昨天晚上在仓库里,看见那把刀没入这个人肋下的那一瞬间,他脑子里什么都没有了——没有生气,没有计较,没有那两条立过的规矩,只剩下一件事:

      他不能没有这个人。

      \*\*\*

      夜里,林野趴在床边睡了一会儿。

      睡得很浅,梦里全是白炽灯的光和铁锈味。

      他惊醒过来,第一时间去看监护仪——数字很稳,输液还在走,那人的胸口一起一伏。

      他松了口气,重新趴回去。

      凌晨的时候,他醒了一次。

      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那人的脸上。

      他鬼使神差地伸手,探了探那人的额头——

      不烫。

      他把手指收回来,在自己的衣角上擦了擦。

      "林野。"

      他猛地抬头。

      床上的人没醒。只是睫毛动了动,嘴里含含糊糊地,念了一个字。

      "……野。"

      林野趴在床沿,听着他念,眼睛一点一点地热了。

      "我在。"他低声说,"我在这儿。"

      床上的人没有再说话,呼吸又慢下去,沉沉地睡着。

      林野把他的手从被子里拿出来,握在自己手里。

      那只手很凉,指节上还有在仓库里蹭出的伤口——他用拇指一点一点地把那些伤口描过去,像在清点一味药材的品相。

      "你这个人。"他低声说,"我上辈子欠你的。"

      窗外,天一点一点地亮起来。

      【卷五 ·风暴来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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